是了，钧州风平浪静，竟让她淡忘了越宁的波谲云诡。

她稍敛心绪，与热情的将士们寒暄好一阵，又将随她征战的将士们安顿好后，才走进被苏朔玄征为临时官署的宅中。

对于她的到来，苏朔玄毫不意外，抬手唤下属带来月谙，招手示意莳栖桐落座。

莳栖桐甫一坐下，他便亲自起身，为其斟茶。

茶香氤氲，苏朔玄笑意浅浅，“你那般聪明，我也不与你绕弯子了。”

他拿起一卷图纸，递到莳栖桐身前，示意莳栖桐展开来阅。

“在戎军围城，我肃清城中这段时间，我找到了这张图卷。”

莳栖桐打开图卷，图中山川河岳，俱以浓淡墨色分层勾勒。从钧州到南戎全境，细致无二。

其中“泚陵”，“西临”，“倾水”以及“长离”四地墨痕尤重，与莳栖桐先前所遇那群人的踪迹完全重合。

“我仔细核查城中，发现先前偷渡兵械数目完全对不上。”

莳栖桐放下图卷，垂眸思索，“此番求援，我偶遇将军所派肃清周遭的将士，打听过后，得知他们并未见安俟戊身影。而安俟戎与安俟戊偶有旧怨，若是得遇，绝不可能只是围城，也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排除两军所经区域。”莳栖桐手指点过图上几处，画了个叉，“余下这几处要么地势险峻，要么崎岖难行，他绝不可能携带军械而逃。”

“如此……”莳栖桐抬眸看向苏朔玄，眉头皱起。

苏朔玄颔首，两人异口同声道：“军械全被他们偷揽。”

“有很多细节也佐证此事。”苏朔玄眸光微暗，沉默半晌，却是讥讽一笑：“安俟戊这小子也是个蠢货，被人利用了都不知。”

莳栖桐没有应和，而是倾身，与苏朔玄道： “青阳兄可是知晓了什么隐秘？”

苏朔玄点头，正要回答时，门外侍从的声音响起：“都尉，月姑娘已带到。”

两人立即噤声，收起画卷。

片刻，苏朔玄理了理衣襟，冷声道：“进！”

未见其人，先听到月谙的嘲讽声，“齐同啊齐同，你很能跑呀，转眼就无踪迹了。”

莳栖桐浅笑，“形势所迫，月主大人有大量，想必会见谅罢。”

“哼！巧言令色！”月谙不情不愿地拱手一礼，便在莳栖桐身旁坐下，“听说你把我那弟弟捉来了？”

迎着她情绪复杂的眼眸，莳栖桐点头应是，吩咐门外静立的侍从去将男子带来。

“他……他会死吗？”月谙扭过头，眉头紧蹙，面上既有厌恶，也有担心，一遍装作不在意，一遍侧着耳朵问道。

这幅嘴硬心软的模样，让莳栖桐心中生起了逗弄之意，她摇摇头，颇为遗憾道：“会。”

此言一出，月谙拍案而起，见两人皱眉，她又故作镇定地收回手，怒骂道：“真是家门不幸！这种废物怎会与我一母同胞！既然他犯了错，你们要让他死，就……”

说着说着，一滴泪水自月谙眼角滑落，她浑然不觉，直到声音哽咽，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袖，故作坚强地将泪水拭去。

但当她还欲放言，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梗着头，试图将如决了堤的泪水咽下，但无济于事。

最终，还是莳栖桐看不下去，轻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告诉她真相，“虽然令弟起了坏心，想与北戎人同流合污，但他最终清醒，保持中立，也没酿成什么大祸，罪不至死！”

闻言，月谙擦拭眼泪的手顿住了，她先是一愣，而后拂袖起身，指着莳栖桐怒骂道：“你！你个狗东西，竟敢耍我？”

“倒也不算耍吧。”莳栖桐显然不知错，嘴角勾起，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念着月主的恩情，我可是从安俟戎手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救出来的。”

闻此言，月谙一腔怒火只得压在胸腔，她收回手，剧烈喘息几下后，才扭过头坐下，硬生生道：“算……算你知道感恩！”

垂着头的男子跟在侍从身后，不发一言。

“你唤何名？”

直到莳栖桐的声音响起，他才匆匆抬头。

这一抬头，他就看到了满眼怒火却眼睛湿润的月谙，他不自觉想逃避，却被侍从压了回来。

见他这幅样子，月谙恨铁不成钢道：“争权夺利的时候本领倒大，如今轮到你说话的时候，怎就成了鹌鹑，不发一言了？”

男子扭开头，反唇相讥：“关你何事？”

“你？你！”月谙又被他激怒，拂袖便要起身。

莳栖桐却是伸手拉住了她，看向男子，沉声道：“报上你的名字，道清你与安俟戎的纠葛。”

莳栖桐的声音本就清冷，如今又含了几分威严，淬了冰的声音令男子一颤，瞬间想起莳栖桐在月影森林的勇武，他垂着头，老老实实道：“我……我名唤月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