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出山洞，还未站定，月谙便伸出手，让莳栖桐将月铃交还给她。

彼时，莳栖桐方从副官手中接过月铃。

闻言，月铃微微晃动，发出空灵的轻响。莳栖桐勾着月铃，眸光深深。

似是察觉莳栖桐心思，月谙眉头一压，便斥道：“什么意思？你想霸占？”

“霸占倒不至于。”莳栖桐回头，昏暗月色下，那双情绪饱满的眸子如今只有一点微光，似暗流潜藏的深海。

望着月谙愈发难看的面色，莳栖桐晃了晃手中的月铃，面上浅笑尽失，冷声道：“月主心思多变，与我有怨，又有毒蛊做依仗，若你拿回月铃，拂然动怒……”

余言未道，其意却明。

月谙面上笼了阴郁，脸色瞬间铁青，压抑的怒色爬满了她的眉眼。

但出乎所料，她沉默片刻后并未发怒，而是冷哼一声，狠狠剜了莳栖桐一眼，“行，你就拿着罢。待诸事已了后，你再不归还，就别怪我毫不留情。”

说完后，她还是没压下心中的怒意，出口讽刺道：“像你这么贪得无厌之人，真是举世难求。”

莳栖桐嘴角勾起，颔首道：“谬赞谬赞，比起月主的聪明才干，在你面前，我这点本事真真是班门弄虎了。”

月谙自然听出了她的讥讽之意，她面色一噎，愤而转头：“有时间与我耍着嘴皮子上的功夫，不如今早出发，至少日出前还可赶到月朔。”

“等一下。”莳栖桐出言唤住了月谙，回头将月铃悄悄递与伤兵赶回的副官，又嘱咐他几句，才翻身上马，带上部分人跟上月谙。

一行人策马快行，风声忽忽，不知时间过几何，林间虫鸟已渐复苏，叽叽喳喳地鸣啼着晨曦的到来。

在东方既明时，一行人总算行至密林边际，层层深绿于此收束。

透过渐稀疏的林木，莳栖桐也望见了远处青烟袅袅，在隐隐浮现的城池。

月谙勒马，回头对她不耐烦道：“月朔已至，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莳栖桐抚颌，捉弄她道：“不知道。”

月谙翻了个白眼，调转马头便往密林深处去，冷声道：“既如此，那你便自便吧，我去取回月铃了。”

闻言，莳栖桐轻笑，唤住了她：“是我之过，竟会以为月主是那般愚蠢冲动之人，没发现你在演戏一道上也是行家。”

月谙捏着缰绳的手一僵，强装淡定回头怒骂道：“演戏？你骂谁呢？”

晨光破晓，透过绿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芒。

这层光芒给莳栖桐鎏金的眸子镀了一层金辉，将她眼中算计尽掩，透出一股无暇的澄澈。

若非早见识过莳栖桐是怎样一个人，月谙险些要被她这幅不谙世事的伪装骗住了，望着莳栖桐噙着浅笑的嘴角，她气不打一处来，不耐烦地怒骂道：“戏耍我很有趣吗？你个竖子！”

莳栖桐轻扯缰绳，驭马靠近月谙，低声道：“月主其实也很想借助外力铲除族中遗老罢？”

虽是猜测，但无把握莳栖桐也不会找上月谙。

明明在湖边沼泽地，甚至没到祭坛前月谙都是清冷疏离的模样，没道理一昔之间她就突然变性，变得不明事理，几度出错。

身为族长，若她真是这样一个莽撞冲动的性格，一个存活数百年的世族又怎会轻易接受，还那般敬重她？

再说山洞之前的突袭，月谙是否有意除掉自己暂且不说，突然出现的那群北戎人又是如何知晓，有月谙把守的祭坛内发生了什么？

思绪回转，莳栖桐想起了在她斩杀前戎人口中呜咽，“王子没料错，月族人果然狡诈。”

线索串联，便不难猜出月谙所抱的是哪门心思了。

果然，听完莳栖桐的话，月谙面色迅速变幻。

片刻，她抬眸与莳栖桐对视，终卸下面上伪装，颔首道：“果真聪明，不枉我在你身上下注。”

“哦？下注？”莳栖桐嘴角弧度愈深，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月谙直视着她的眼眸，抬手示意莳栖桐附耳靠近。

见月谙身子前倾，眼中带有几分笃定的漠然，莳栖桐来了兴致，便凑近前去。

“只观容颜，谁辨牝牡？”

淡然的声线一字一顿，笑意渐显。

莳栖桐心绪波动，却面色如常，摆出疑惑不解的模样，追问道：“你这又是何意？”

月谙眼中笑意更深，“若说演戏，还得是你呀。”

然而莳栖桐面色始终平静，仿佛月谙所道不过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