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德文笑着点头。
“那你快去忙。”
王守民离开以后,肖德文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叶舟身上。
今天的学习交流,其实是他亲自推动的。
肖德文本身是学院派出身。
从高校进入政府部门以后,他一直在适应。
最开始分管农业和教育,后来卫生工作又落到他手里。
偏偏刚接手卫生,就碰上了流行病。
那段时间,他压力非常大。
因为这种事情,不是写几份材料、开几个会议就能解决的。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人。
每一个失控的环节,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就在他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的时候,安阳县的防控工作却突然冒了出来。
从基层排查,到交通卡口,再到社区网格,安阳县做得有条不紊。
这对肖德文来说,无异于及时雨。
既然有现成经验,那就让其他县区过来学。
甚至可以说,是让他们来“抄作业”。
只要能把疫情防控做好,面子算什么?
所以,今天这场学习交流,他格外重视。
他走到叶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舟,下午讲课的时候,千万别藏私。”
“方案多印几份。”
“具体怎么干,怎么落地,哪里容易出问题,都给他们讲清楚。”
“不要只讲成绩。”
“把过程也讲出来。”
叶舟认真点头。
“肖市长,您放心。”
“我一定把我们望川镇的经验,全部讲出来。”
肖德文满意地笑了笑。
“这就对了。”
王守民走后。
肖德文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叶舟,忽然问道:
“叶舟。”
“你跟我说句实话。”
叶舟一怔。
“肖市长,您说。”
肖德文收起脸上的笑容。
“如果让你来考虑,市一级的防控工作,最应该抓什么?”
这个问题,让叶舟明显愣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下午讲课的内容了。
而是站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
叶舟沉默了几秒。
他很清楚。
县和市,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县里人口相对分散,乡镇之间也有明确边界。
很多时候,设置几个卡点,就能形成有效阻隔。
可城市不一样。
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商场、医院、工厂、学校……
人口密度高,流动性大。
如果照搬县里的办法,一味封、一味堵,最后很可能不是把疫情控制住,而是先把城市本身堵瘫。
于是,叶舟缓缓开口。
“肖市长,我觉得……”
“市里的防控,关键不在一个‘堵’字。”
“而在一个‘疏’字。”
肖德文眼睛微微一亮。
“继续。”
叶舟想了想,说道:
“交通枢纽必须守。”
“火车站、汽车站、高速口,这些地方是城市的入口,必须把好第一道关。”
“但是,城市内部不能一味封。”
“如果所有街道都设卡,所有小区都封起来,工厂没办法生产,医院没办法正常运转,老百姓买菜、看病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我认为城市防控真正要抓的,是快速筛查和精准追溯。”
肖德文坐直了身体。
叶舟继续说道:
“对外,把交通枢纽守住。”
“对内,把街道、社区、企事业单位全部发动起来。”
“建立网格。”
“一个小区一个网格,一个单位一个网格,甚至一栋楼都可以明确责任人。”
“谁从外地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住在哪里,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都要第一时间登记。”
“发现异常之后,也不能动不动就封一个区、一个街道。”
“要尽快找到人。”
“找到密切接触者。”
“把传播链锁住。”
“该隔离的人精准隔离,该管控的地方精准管控。”
叶舟顿了一下。
“这样才能既控制风险,又尽量减少对正常生产生活的影响。”
肖德文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快速筛查……”
“精准追溯……”
“网格排查……”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
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些办法,叶舟并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叶子安早就跟他讨论过很多次。
再结合其他地方已经摸索出来的一些经验,叶舟又按照望川镇的实际情况重新梳理了一遍。
可真正让肖德文眼前一亮的,是叶舟已经不再单纯站在一个乡镇党委书记的角度看问题。
他开始尝试站在整个城市的角度思考。
“叶舟。”
肖德文忽然笑了。
“你这几句话,说得不错。”
“尤其是这个‘堵’和‘疏’。”
“有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叶舟的肩膀。
“下午好好讲。”
“把你刚才这些东西,也讲给他们听。”
“别藏着。”
叶舟笑着点头。
“好。”
他心里原本还有的一点紧张,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可叶舟不知道。
就在他认真准备下午的讲课时。
市委大楼里,一场关于他的谈话,也正在悄悄展开。
而这场谈话,决定的不是一堂课讲得好不好。
而是——
他的下一步,究竟要走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