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叶子安都有些意外。父亲真正认真起来,学习能力远比他想象中更强。
第三天晚上。叶舟终于合上了方案。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差不多了。”
叶子安笑了。
“现在总算吃透了?”
“嗯。”叶舟点头,“至少现在让我拿着这套东西去县里,我敢跟人讲清楚。”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抽屉里取出那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这是他坚持了将近两年的习惯。每天睡觉前,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写下来。做成什么成绩,犯了什么错误,哪个决定值得复盘,哪个人值得警惕。
时间久了,这本本子已经成了他最私人的东西。
叶舟翻到最新一页。前面的内容还写着:
“三汇项目投产顺利,李卫办事靠谱。省级党建示范镇材料准备中,明年争取申报。吴家的事,帮不上忙,心里堵。”
叶舟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写下:
“防控方案已阅。三早一零、四早标准、四级联动,务必牢记。党政主要负责人为第一责任人。”
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
“切记:时机未到,不可提前递出。”
写完。叶舟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钥匙落下。咔哒一声。仿佛把最后一块拼图也扣上了。
三天之后。叶舟终于准备好了。年末拜年走访,也正式开始。
第一站,依旧是县委书记曹正民家。
叶舟提着烟酒茶等常规年礼。另一只手,则拎着一只明显沉甸甸的布袋。
曹正民开门看到他,先是一愣。
“你这袋子里装的什么?”
“药品和防护用品。”
曹正民笑了。
“过年还送这个?”
叶舟也笑。
“有备无患。”
进屋坐下后,叶舟把布袋放在墙边,打开给曹正民看了一眼。口罩、酒精、常用药品,还有一些简单的防护物资。
曹正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从哪里搞这些东西?”
“我媳妇在沪上,对南方那边的情况了解得多一些。”叶舟神色认真,“最近听说那边出现了一些不明原因的流行病,传播挺快。我就是觉得,年后人员流动一大,谁也说不好。”
曹正民摆摆手。
“你啊,还是太谨慎。南方离咱们这么远。真要传过来,也没那么快。”
叶舟没有争辩。只是把东西放好。他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说完这些,他便把话题转回工作。
曹正民谈起望川镇,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
“去年你们干得不错。经济增速已经冲到全县第三。今年有没有胆量,再往前冲一步?”
叶舟笑道:“有。第二,能不能拿下来不敢保证,但我们肯定往第二的位置冲。”
曹正民满意地点头。
“这才像话。另外,省级党建示范镇这个事,你也得抓紧。市里很关注。”
叶舟心中一动。
“我一定全力准备。”
曹正民吸了口烟,又提醒了一句:“还有,过年有时间的话,去看看姜映月。她现在省计委,手里的资源和信息都比你多。望川镇要发展,光埋头干也不够,该跑的关系还是得跑。”
叶舟点头。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临走时,叶舟站在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
“领导。”
“嗯?”
“过年人多,您尽量少去人员密集的地方。”
曹正民一听就乐了。
“你怎么又来了?”
叶舟认真道:“小心一点总没错。”
“哈哈。”曹正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人啊,真是谨慎过头了。我过几天还准备回京城探亲呢。难道病毒还能跟着飞机追到北京?”
叶舟笑笑。没有再解释。
有些话,说一次是提醒。说两次是坚持。说第三次,就容易变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只能等。
县里、市里一路拜访。几乎所有人听完他的提醒,都是同样的反应。善意地笑一笑。然后把话题转开。
叶舟也不急。东西留下。话留下。提醒留下。至于什么时候真正发挥作用,不是他现在能够决定的。
走完市县两级之后,一家三口又赶往豫都。
拜访完几位老师,车子才真正驶向姜国友家。
路上的热闹渐渐远去。街道两边的商铺依旧挂着喜庆灯笼,可越往居民区走,人越少。
宁蕙心坐在副驾驶,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子安。”
“嗯?”
“你姜爷爷这一年到底怎么了?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叶子安睁开眼。
“见了面就知道了。姜爷爷这种人,真要没遇到大事,不可能整整一年都不露面。”
叶舟握着方向盘,也叹了口气。
“确实遇到事了。”
宁蕙心一愣。
“你知道?”
“姜阿姨以前跟我隐晦提过一次。”叶舟顿了顿,“只是你姜爷爷这辈子太要强了。他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落难。”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叶子安望着窗外。街灯一盏接着一盏向后退去。他的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
姜国友纵横商界这么多年。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业竞争,不至于消失一年。
除非,他面对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而真正的麻烦,也即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