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见儿子一直不说话,有些着急。“儿子,真的没什么办法吗?”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这种事情不会作壁上观的。
“老爸,有些事情我也做不了什么,以后你会知道的。”叶子安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有些东西我可以交给你,到时候你拿给上面,让他们做决定吧。”
叶子安的话,给了叶舟一丝希望,也更多了一丝好奇。“儿子,什么东西?现在就有吗?”
叶舟的话有期待,内心还是想着试图提前能挽救一下是再好不过的。不过接下来的话,叶子安算是给他泼了冷水。
“现在还没有,老爸,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交给你。”
“老爸,别说这个了,我已经尽力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叶子安劝了一下想继续开口的老爸,有些话他不能说,如果老爸能想到……算了,还是希望老爸别想到了。
叶子安站起身,没说话便进屋关了门。
叶舟深深叹了口气,他不是傻子,从儿子的话语和表情他猜到了一二。天灾可以,但不能是人祸。
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客厅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在走,滴答滴答,一声一声敲在耳朵里。叶舟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烦,抬手把茶几上的烟盒摸过来,抽出一根点上。烟头明灭之间,他的脸被照得一明一暗。
有些事情,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知道了却做不了什么,那更折磨人。
他想起刚当上镇长那年,望川镇发大水,冲了三间土坯房。他带着人连夜转移群众,浑身泥水泡了一整夜,第二天高烧不退还在堤上守着。那时候累归累,心里踏实,因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干了就有用。
现在不一样。他知道有一场大事要来,可能比洪水还大,可他连个抓手都没有。
叶舟抽完一根烟,又从茶几下面翻出那个日课本子。这个习惯是叶子安之前建议他养成的,说是让他每天把重要的事、想不通的事记上几笔。他一开始觉得没多大意思,后来写着写着,倒也觉得有用。
他翻到最新一页,握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想了想,写了三行:
“正月初三,得知疫情将起。”
“明知有事,却不知从何下手。”
“等子安的东西。”
写完,他看了很久,把本子合上,起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叶舟翻来覆去睡不着。宁蕙心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问了句怎么了。他说没事,让她接着睡。宁蕙心没多问,翻了个身又睡了。
叶舟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起床,照常去镇上。该开的会开,该批的文件批,该见的人见。一整天下来,没跟任何人提疫情的事。
但他在办公室里多做了两件事。一是把镇卫生院的联络方式找出来,夹在笔记本里。二是让商陆把全镇外出务工人员的返乡台账调出来,说是年前要做个统计。
商陆没多问,当天下午就把台账送来了。
叶舟翻了一遍,望川镇在外省务工的有两千多人,主要集中在广省、浙江、福建三个方向。其中广省最多,占了将近一半。
他把这个数字记在日课本上,什么也没说。
过了两天,叶子安要去学校报到,叶舟开车送他。
路上父子俩都没怎么说话。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叶舟忽然开口。
“儿子,你上回说等时机成熟把东西交给我。这个时机,什么时候到?”
叶子安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推门下了车。
叶舟坐在车里,看着儿子的背影走进校门,消失在人群里。他没急着走,点了根烟,抽完才发动车子。
从这天起,叶舟开始每天往公文包里放一份东西。不是那个方案,是另一份他自己整理的东西。他管这个叫“防守台账”,上面记着全镇的医疗资源、物资存量、人员分布、交通卡口。这些东西平时用不上,但万一有事,就是最要紧的底数。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也没跟儿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