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叶舟一家回了安溪镇老宅。

安溪镇下了一场小雪，没积住，天亮以后便化得差不多了。村里的水泥路边还留着一层湿漉漉的冰碴，风一吹，田埂上的枯草便跟着晃。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了新春联，有些人家还嫌不够喜庆，在门框上又挂了两只红灯笼。

叶家老宅也是一样。

宁蕙心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灶台上炖着肉，锅里蒸着鱼，案板上摆满了切好的菜。叶子安在院子里贴春联，叶舟踩着梯子往门框上挂灯笼。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缠了一圈彩灯，是叶子安从县城买回来的，通电之后一闪一闪的，倒是有几分过年的气氛。

最先到的是大伯叶利民一家。叶利民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后座上坐着刘翠，叶子涵坐在前面。摩托车是今年刚买的，钱是跑公交攒下来的。

“弟，弟妹，过年好！”叶利民进门就喊，声音比往年敞亮了不少。

叶舟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哥，来了。快进来坐。”

叶利民把摩托车停好，从后座上卸下来一箱水果和一箱酒。刘翠手里拎着两袋子菜，叶子涵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一挂鞭炮。

“嫂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宁蕙心从厨房探出头来。

“过年嘛，应该的。”刘翠笑着把菜拎进厨房。

叶子涵跑过来找叶子安：“哥，你贴春联呢？我帮你。”

叶子安把浆糊递给他：“你扶着梯子，我来贴。”

兄弟俩一个贴春联，一个递浆糊，配合得挺默契。叶利民站在院子里看着，脸上的表情比往年松快了不少。

“哥，听说你在公交公司干得不错？”叶舟递过去一根烟。

叶利民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还行。跑了大半年了，路线熟了，每个月能拿个两千多。等明年开春，我想跟公司申请承包一条线路，自己当车主。”

叶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叶利民看了他一眼，又说：“弟，你别多心，我不是让你帮忙。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自己去跑手续，能批下来最好，批不下来就继续跑车。”

叶舟这才开口：“哥，你去问政策，符合条件就申请。需要我帮你打听什么，你说。但具体的手续，得你自己跑。”

叶利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不给你添乱。”

正说着，三叔叶伟业一家也到了。叶伟业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王月琴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叶彬彬。叶伟业在望川镇的加工厂干了快一年了，人胖了一圈，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大哥，二哥。”叶伟业停好自行车，把叶彬彬从王月琴怀里接过来，抱在手上。

“三叔，三婶。”叶子安放下手里的活，过去打招呼。

“子安又长高了。”王月琴笑着摸了摸叶子安的头，“在县里上学怎么样？”

“挺好的。”叶子安点头。

叶伟业进了屋，把孩子放在炕上，搓了搓手：“二哥，加工厂那边初八开工，我到时候直接过去。”

“不急，过了十五再说。”叶舟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