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砥御道铺设深红地毯,从宫门一路延伸到大殿门口。两仪殿门灯火葳蕤,臣子互相寒暄,不时有宫人出入,引车带路。
你拨开车帘,大概数了数赴宴车架和客人的数量,自从神灾月亮雨后,你第一次见宫里这么多人,但想到宴会的规模,又觉得是合理的。
沐煦这几日一直在宫中,正好方便他将你和小柔顺道送去陆英那里。
他换上龙卫的玄甲,骑着那匹特别的白马,刻意放慢速度,与你们所在的马车并肩而行。
小柔跟你讲,龙卫的马似乎混有别的兽类血统,比寻常的马更加高大健壮,所以才能载得动穿着特制重甲的骑手。马蹄上带爪,马身有暗纹,关节处粗糙附有鳞甲,白马伸长脖子抖动马鬃的时候,你还看见嚼子边露出两枚尖尖的长牙。
普通民众敬畏龙卫,也敬畏他们的坐骑,人们普遍认为,天子有龙血,守卫天子的骑兵久而久之也沾染龙气。他们骑着的是神驹和龙□□的后代,勇武异常,在战场上,即使没了骑手,也不会惊慌失措,反而会凶性大发,与敌人斗到死。
可不是吗?你想起汉阳那支骑兵队伍,被侵蚀成厌兽之后,这些马更显凶残了。
白马沉重的呼吸声就在窗外,它瞧着你掀起车帘的动作,眼神却是温顺友善的。
沐煦看到你犹豫的动作,笑着说:“放心摸吧,她很乖。”
你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它长长的吻部,手感温热,白马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你的手。
“坐得舒服吗?”
傲然清越的声音直冲耳朵,谢惊澜同样骑着匹黑色的马,朝你们小跑过来。
他与沐煦短暂交接视线,道了句谢,将马拴起来,凑到车门口嘴欠道:“小姐小少爷,下车啦,需要小的扶一把不?”
你被他恶心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搓着胳膊和小柔一起下了车。
等马车开走,你低声问:“我就这样直接进去,真的好吗?万一有人认出我怎么办?”
你还记得摩岚的话,来这里避难,最不该见的就是皇帝,还有皇帝身边那一群大臣。
“这些臣子只见过陆家三小姐的脸,没有见过龙女的脸。”谢惊澜说,“赴宴带不了面具,是祸躲不过,你们尽量不要与人交谈,如果有人质疑,你就咬死小姐的身份就好了,我们会为你作证。”
你忐忑地点了点头。
希望小柔的好运能借你一点,不要再出岔子了,就让今夜平安过去吧。
“对了……“谢惊澜转过头,“等会,无论你在殿里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
殿堂最里面,高高的龙椅上,坐着一个身披黑金龙袍的男人。
皇帝垂着头,似乎有些无精打采地看着向他行礼入座的臣子。
冕旒微微摇晃,皇帝上半身有些佝偻,即使如此,仍然显得身形可怖。他像一只黑色的大熊,靠在自己的王座之上,那张刀削斧刻的面庞久经沧桑,一双眼却仍然精光四射,依稀可见男人壮年时期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这位气势慑人的皇帝瞬间抓住你的视线,以至于你第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大殿的异样,直到手上力道骤然紧绷,你才顺着紧张起来的胞弟视线,看向两侧的殿墙。
你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你看到了什么?
鎏金墙面上,钉着一只又一只带血的头颅。
那些头颅有官宦子弟,朝中大臣,宫娥侍者,平民布衣……他们或哭或笑,有的伸长舌头,有的痛苦恐惧,小臂长度的金钉自眉心刺入,牢牢将那些面带不甘的脑袋定格在墙里。
两侧墙壁,几十米高,足足近千只头颅,全都默默注视着你们,仿佛一脚踏入的不是寻常宫宴,而是阿鼻地狱。
他们的表情太过生动,几乎就像还活着,一张张脸扭曲起来,朝你呐喊:留下……与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