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闻言感到奇怪，打开车窗，半个身子探出去看。

马车行在一条偏僻的原野小路上，因为时辰还早，前后只有零星的其他拉货车。明明是春季，夜风却凉的刺骨，你裹紧外衣，抬头看天上。

距离你们离开伏波岛又回去大约一个小时，天色亮了许多，远处群山边缘镀了金边，天光一线，太阳快升起了。月亮的虚影还挂在灰蒙蒙的远方，你盯着它仔细看，发现它确实和你印象里的月亮不太一样。

你不太懂陌生异世的月相变化，春季也会有这么圆的满月吗？

满月的中心布满裂痕，好像一面镜子，被人打碎、粘回去，又挂起来似的。那些在日出前光线下愈来愈淡的裂痕缝隙里，似乎正在源源不断渗出银色的液体，像一颗流泪的眼睛。

“我之前没注意，这么一看，确实不正常……”你边吹风边观察，“我觉得它有一点死了。”

“不是一点。”月影已经习惯了你的缺乏常识，“九界的月，已经死去整整两千三百年了。月相状态停滞，代表死去的月神，月城曾经是月神的住所，随着守护神祇的消逝，那里早已变成一座无人知晓通路的封闭死城。”

你隐约抓到了一缕思绪。

如果柳君的话属实，已知你是神棺里来的，神棺来自月城，可推出你来自月城。哪怕不说你，这具身体也必然与那月城和月神有剪不断的关系。

穿越就这点不好，你只是个无辜路人，不想接手别人的乱摊子。

你唉声叹气坐回车内，看见小凤凰的一瞬间，哎呀一声：“我怎么忘记师兄还在这里……那书里的东西，他都看见了？”

月影道：“只有异事录的主人可以看见书中文字，其他人只能看见你捧着一本无字天书自言自语。”

你小心翼翼瞧了瞧小凤凰，发现他果然在用“关爱傻子”的视线看着你。

“咳咳。”你尴尬清嗓，“师兄，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小凤凰跳到你膝头，轻声鸣叫，啄了啄你的手指。

你知道他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譬如你为什么能吸收厌力，但你也摸不清自己的情况，只能跟他干瞪眼。

除了月影，这世上又多了一个知道你秘密的同伴。

车厢前帘子被掀开，车夫表情凝重：“姑娘，前方是皇城龙卫设的关卡，正在审查进城人员，你们快躲到后面拉的货箱里去，不要出声。”

你赶紧应了声，收好异事录，捞起师兄，钻进身后靠着的箱子里。

视野陷入黑暗，你与朱鸣钰安静缩在一起，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黎明时分，又下雨了。

“龙卫查货，将你们的货单都呈上来。”一个士兵喊道。

车一停，你身体往前一晃，不小心磕在箱壁上，发出“咚”一声。

细微声响混在外面雨声与纷乱的人声脚步声中，如滴水入江，但你的耳朵却清晰地捕捉到纷杂脚步中，有个特殊的脚步声一顿，突然直直向你走来。

那人靴底叩在砖石上，清脆又果断，一步，又一步，与你逐渐变快的心跳重合，最后停在了箱子外面。

车夫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谢小将军，这批货都检查过了，可以放我们通行了吗？”

“哦？”清亮又富有磁性的声音，是那个被称为谢小将军的人发话了，“这个箱子呢？”

“那当然也是检查过了！”车夫急急回道，“天子脚下我们这等小老百姓不敢闹事，我们这批货都是干干净净的，请将军明鉴！”

“我看未必。”那谢小将军笑了，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让你笑不出来：“既然问心无愧，让我验验便是。”

“铮”一声，是金属剐蹭的声音。那人说要验货，剑已经出鞘了！

你屏息，悄悄将手上缠着的绷带揭了下来，暗暗聚气，他要是开箱子，你马上就拿绸带糊他一脸，再趁机逃跑。

那人手中雪亮的剑刃平插进箱盖底，剑柄一扭，剑脊立起，你眼前立刻亮了一线。你刚要跟他爆了，看到那小将军的脸，却不由自主的愣住了。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不怪别人叫他将军都要加个“小”字。他眉眼深邃，鼻峰高挺，薄唇微微抿起，润湿的黑发一缕缕披在肩头，雨滴挂在他长长的下眼睫毛上，衬得那双浅灰色瞳孔的眼睛透亮。

小将军看到你，也愣了愣，他视线极快地在你身上巡视一圈，尤其在绸带上停了几秒，竟然干脆利索地把佩剑一抽，合上盖子走了。

你摸不着头脑，就听他对着城门喊：“没问题，放行！”

马车轮又轱辘滚动起来，踏着泥水慢慢驶入城门。人界皇城，大璟的首都，洛陵，终于还是向你敞开了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