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鸣钰轻柔把你推醒:“师妹,下半夜了。”
你揉揉眼,有些疲惫地从皇帝寝宫的床上爬起来,给床头的烛灯添了火:“辛苦师兄了,我来守夜,你快去休息吧。”
朱鸣钰顺势在你身边躺下,闭上眼,纤长眼睫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睡得却并不安稳。
你看着他有些青黑的眼圈,无声叹气,打起精神警戒。
距离你们被困入幻境,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天。
这期间,你们在不惊动血灵偶的情况下,找遍了能去的所有地方,甚至想要离开皇宫,但每次都会被各种各样的血灵偶拦下来。
他们有宫人,有侍卫,有大臣,整座宫殿成百上千人,没有一人幸免于难,全是半死不活的禁术产物。
除了摩岚,你们并没有找到其他同伴的踪迹,他们应当是不在幻境中。
那怪物在消耗你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里没有食物,阻隔灵气,环境不适合修行,你们只能消耗身体里储存的养分,尽管你不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类,迟早也会被耗空。
最绝望的不是有敌人,而是明知有未知的敌人,却无计可施。
几天前,你们别无办法,考虑直接动手杀出皇宫的范围。在被侍卫拦住的时候,朱鸣钰再次抽出他那把翎戟。你挥动绸带,随他冲入人群,血灵偶虽然神智全无,但由于被控制,反应能力反而精准敏锐,你二人虽然杀掉大部分敌人,自身也难免挂彩。
就在那时,它出现了。
起先只是谁也没注意到的暗影,它自被砍倒在地的人偶影子里浮现,从视角盲区扑向正支着武器喘息的朱鸣钰。
等你回身支援时,它已经张开可怖的裂嘴,从他腹腔撕下一片血肉,转瞬又消失在满地纷乱残肢中。
你只好扶着他退回寝宫。寝宫内的血灵偶已经被你们杀灭,这里是唯一算得上安全的落脚点。
几天的考察,为你们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阵眼并不是幻境里出现的物品或人,而是怪物本身。
它是个残忍狡猾的捕食者,早就知晓你们的存在,明明在你们尝试杀出重围之时就可以偷袭,但它选择戏耍掌心里的猎物,它在等,等待伤痕累累的猎物越来越绝望,等到最后一刻,再将你们彻底抹杀。
虽然不能说丧气话,会打压士气,但你觉得你们逃不出去了。
不知你的灵魂死在幻境中,还能不能在那座飘渺的白色神庙内复活呢?
寝宫燃着微渺烛灯,你的思维在黑暗中愈发模糊,只有待在凤凰身边,才能驱散些许不适。
你像深陷黑暗泥沼中的迷路人,而他则是手中不熄的火炬。
可如今,火炬也要熄灭了。朱鸣钰受伤,连带神火的气息弱化,那根簪在你发间的羽毛边缘卷曲,几近枯萎。他伤得颇重,腹腔处灵体被撕了道口子,灵魂不会流血,修复起来却比□□更慢。
“等你出了幻境......记得寻求师尊帮助,找机会离开,神宫已不宜久留。”你以为他已经睡下了,有些微弱的声音却兀然响起,“如若方便,寻到机会,可否请师妹将我的遗体带给家姐?”
“你瞎说什么呢!”你赶紧捂住他的嘴,经过多天患难与共,你拒绝思考他口中那种可能性,“我们肯定可以逃出去,只是漏掉了一些细节......你再坚持一下,别放弃!”
“这里的气息对破损的灵体有侵蚀作用。”他缓缓掀开被子,向你展示腹腔处狰狞的伤口,几天过去,伤口并未得到修复,反而泛着丝丝缕缕腐败的不详味道,甚至导致他被盖住的其他地方都开始溃烂开裂:“我恐怕撑不了太久。”
你心急如焚,来回在床前踱步,该怎么办?你们到底漏掉了什么?
脑子里有道若隐若现的光,你冥思苦想,反复对比这几日与那些血灵偶对战,接触怪物的情景,猛然醒悟:“我知道了!”
你激动地扑到床前,对朱鸣钰说:“师兄,你发现了吗,那些敌人全都不愿和我对抗,明明我的修为要更弱,但怪物也只袭击你,它为什么不袭击我?”
他倚靠在垫子上,有些疲惫地回答:“杀了我,就可以让你们永远醒不过来。”
“确实如此,但不是全部原因。”你喃喃,“可能我跟你们不太一样......”
“什么......?”
你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些人偶不仅不伤你,反而对你有些退避。朱鸣钰忙着开路和保护你,并未观察到这细微的区别,但你感觉到了——这幻境对你的影响远远小于凤凰。躲在暗处的敌人是不想杀你,还是不能?
如果真是这样,反击的重担便落在了你的身上。可单凭你自己,真的能在保护住师兄的同时斩杀那未知的怪物吗?
朱鸣钰虽受伤,久经锻炼的感知仍然敏锐:“嘘,有敌人来了。”
他凝眉细听片刻,断言道:“是厌兽,不止一个。”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幻境怎么会突然出现厌兽?说不定就是怪物那个老阴货放进来害你们的,你刚在心里骂完,又一个点子冒了出来。
你现在不正缺厌力吗?
窸窸窣窣响动快速接近房间,没有时间再做思考,你紧张地盯住大门。
没有,什么也没有。
破空声传来之时,你堪堪回头,撞见一只崎岖的手,你曾看着它爬过地下河道的水流,锋利指甲刮擦在石板路面上。你就地一滚,躲开攻击,再一抬头,那躲在暗处的怪物已经与你鼻子贴鼻子。
它终于肯现身了。
它没有眼球的眼窝深不见底,将你的灵魂拽进深渊,你怔住,发间金红翎羽顷刻燃烧殆尽,黑暗吞没了你的意识。
你低下头,看见身上银绸紧绷,却也拦不住其下逸散的厌力,那是你身体里残留的物质,它正试图夺取你的灵魂,将你化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