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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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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去了。他签了。他把自己和她绑在了一起。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忏悔,是因为他想要一个纪念品。他想要一个东西,一个能证明“她死了”的东西。一张标签卡?一张登记册的复印件?一张照片?不是。他想要的不是物证,是记忆。是“我在她死后又站在了她身边”的记忆。即使她的身体是冰冷的、青紫的、被福尔马林泡过的,他也要站在她身边。因为他终于拥有了她。她不能再拒绝他了。她不能再说“不”,不能再说“我不喜欢你”,不能再说“请你离我远一点”。她只是一具尸体,尸体不会拒绝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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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走路的速度变快了。不是跑,是那种“我已经知道目的地在哪里”的、每一步都踩在最短路径上的快。】

【他找到林江了?还是他知道林江在哪里了?】

【项链在带路。他的项链在发光,不是项链本身,是项链里面的那朵玫瑰。它在用热量画线。】

【弹幕五千八】

男生宿舍。一栋灰色的、六层楼的、窗户上挂着各种颜色衣服的建筑。楼下的铁门是锁着的,需要门禁卡才能进。我没有门禁卡。但我有另一张卡——不是门禁卡,是那个护理系女生给我的、不需要刷、只需要放在门锁感应区上方三厘米处、门就会自己打开的卡。我把右手放在感应区上方三厘米处。掌心朝向感应区,裂缝朝向感应区,银白色的、从生命线中段斜斜切过去的那条线朝向感应区。

门锁发出一声短促的“滴”。绿色的灯亮了。

门开了。

我走进去。楼梯,水磨石的,和女生宿舍的楼梯一模一样。但这里的脚步声不一样——不是“嗒嗒”的清脆声,是“咚咚”的闷响,因为男生更重,鞋底更厚,走路的方式更用力。

三楼。走廊。和女生宿舍的走廊不一样——这里没有窗帘,没有阳光,没有天空。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窗,玻璃上被人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圈,圈里面写着一个字。“死”。

不是那个女生写的。是林江写的。他在某个夜晚,失眠,从房间里出来,走到走廊尽头,看着那扇磨砂玻璃窗,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米白色的光斑。他看着那片光斑,想起了她在停尸房里的脸。青紫色的,灰白的嘴唇,闭着的眼睛。他拿出了马克笔,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在圈里写了一个字。

“死。”

她死了。他写的。

我走过311,走过313,走过315。317。门是关着的。门板上没有贴任何东西,没有名字,没有号码,没有“请勿打扰”。但门把手上挂着一样东西——一顶蓝色的、无纺布的、被揉成一团的手术帽。和停尸房储物柜里的那种手术帽一模一样。他在那个凌晨从停尸房拿走的东西,不是标签卡,不是登记册复印件,是这顶帽子。他把它塞进口袋里,带回了宿舍,挂在门把手上。每天进出都能看到它。每天看到它都会想起她。每天想起她都会想起“她死了”。

我伸手,拿下那顶手术帽。

帽子很轻,无纺布的,蓝色的,被揉过之后留下了很多细小的、无法抚平的褶皱。帽子的内侧有一根头发。不是他的,是她的。她躺在解剖台上的时候,头发散落在不锈钢台面上,有一根被风吹到了地上,他蹲下来,捡起了那根头发,夹在了手术帽的内侧。这样,他每天都能看到她的头发。每天都能想起她。每天都能确认“她死了”。

我把手术帽放回门把手上。不是放回“原处”,是放回“它该在的地方”。不是在他的门把手上,是在她的停尸房里。在那张不锈钢解剖台的边缘,在导流槽的旁边,在漏斗的附近。它应该在她身边,不应该在他身边。

我敲了门。三下。不重,不轻,刚好能让房间里的人听到。

脚步声。从房间的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板在震动,门板在震动,门框上的灰尘被震落下来,在空气中飘散,像一层薄薄的、灰色的纱。

门开了。

林江站在门后。

他比我矮。比我瘦。皮肤是苍白的,不是那种长期在室内的白,是那种长期在黑暗中、不见阳光、不见任何人、不和自己以外的任何生物接触的白。他的眼睛是深陷的,眼窝下面是青黑色的阴影,不是熬夜的阴影,是那种身体在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消耗的、像癌症一样的阴影。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的,垂在额前,遮住了眉毛,遮住了眼睛的上半部分,只露出瞳孔。瞳孔是深棕色的,但没有光。不是“不反光”,是“没有光可以从里面反射出来”。他的眼睛像一个黑洞,所有进入的光都被吞没了,没有任何东西返回。

他穿着白大褂。不是护理系学生穿的那种短款,是医生穿的那种长款,长到小腿。但白大褂不是白色的,是灰色的,被洗了太多次之后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左胸口绣着蛇绕杖,蛇是银色的,杖是金色的。校徽。护理系。

“你是林江。”我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看着我的脸。从他的视线移动的方式来看,他在从我的眉毛看到我的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从嘴巴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锁骨,从锁骨看到项链。项链在发光。不是热,是光。金色的,温暖的,像一颗被点燃的、悬浮在我锁骨上方的星星。

他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几秒钟。然后他的瞳孔收缩了。不是对光的反应——走廊里的光没有变化。是对“认出”的反应。他认出了这条项链。不是“见过”这条项链,是“认识”这条项链。他知道这条项链是谁的。知道它的颜色,它的形状,它发光的方式,它发热的温度。因为他在那个女生——小药——的脖子上见过它。不是见过一次,是见过无数次。每天上课,她坐在他前面,项链从她的衣领里滑出来,落在白大褂的外面,银灰色的,中心有一个点的,圆形的光。他看着那个光,看了无数次。

现在那个光在他面前。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一个陌生人的脖子上。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眼睛里没有光也没有黑洞、只是平静地、像看一个标本一样看着他的陌生人的脖子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比护理系那个女生的声音更沙哑。她的沙哑是因为不说话,他的沙哑是因为一直在说话——对谁说?对他自己说。他在自言自语。在黑暗的房间里,坐在床上,对着墙壁,对着天花板,对着衣柜门内侧贴着的自己的照片——不,不是他的照片,是她的照片。他在她的照片前坐着,对她说话。“你为什么不接受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为什么喜欢她?”“她哪里比我好?”“她死了,你现在可以喜欢我了吗?”

“我叫许一。”我说。

“你来做什么?”

“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在凌晨两点去停尸房?”

他的脸没有变化。不是“没有表情变化”,是“脸本身没有动”。但他的身体动了——他的右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来,握成了拳头。不是要打人的那种握法,是那种“我需要握住什么东西来防止自己倒下”的、指甲陷进掌心的、指节发白的握法。

“因为我想看看她。”他说。

“看谁?”

“她。那个我喜欢的女生的对象。”

“你为什么要看她?”

“因为我想知道,她到底哪里比我好。她比我高?比我白?比我瘦?比我聪明?比我温柔?比我会说话?比我——比我更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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