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向上或向下或向左或向右移动，去寻找“少女”的线索。

但我知道少女不在一楼。不在二楼。不在藏书室。不在厨房。不在花园。

她在镜子里。

而那面刻着原点的镜子，在我手里。

我低头看着镜面上那枚暗红色的指纹。

然后我把镜子翻转过来，让镜面朝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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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照镜子！！】

【不要照镜子！！！那些刻字上写了“不要照镜子”！！！】

【等等，他照的是那面有原点符号的镜子！不是普通的镜子！】

【那面镜子的镜背上没有刻字。没有“不要照镜子”的警告。也许它和其他镜子不一样——也许它不会骗人？】

镜面里出现了我的脸。

但不是易容水伪装后的那张普通的、没有特征的脸。

是我自己的脸。

是许一的脸。

灰黑色的、带着铁锈和血迹的卫衣。比记忆中更长的、几乎遮住眼睛的黑色刘海。颧骨下方有一道很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的痕迹。嘴唇是干的，下唇有一道竖着的、已经愈合了一半的裂口。眼睛——那双被很多人说过“不像长在这张脸上”的眼睛。太深的、太沉的、像是从某个更老的人那里借来的眼睛。

镜子里是我。

真正的我。

易容水在镜面里失效了。不是因为易容水出了问题，是因为这面镜子不反射伪装。它只反射真实。就像原点副本里的那个孩子——他不看我的脸，他不看我的衣服，他不看我的任何外在的东西。他看的是我。是真正的、脱去了所有伪装的、赤裸的、无处可躲的我。

镜面里的我动了一下。

但我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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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人动了！！！】

【许一没动！是镜子里的那个他在动！！！】

【镜子里的是谁？？？是他自己吗？？？】

【不是。那是另一个他。是古堡主人。】

【许一的身份是古堡主人。古堡主人不是“许一扮演的一个角色”——古堡主人是一个独立的、真实的存在。他被关在镜子里。而许一的真实面容被镜子反射出来的时候，古堡主人看到了自己的脸。】

【所以古堡主人长得和许一一模一样？】

【或者——古堡主人就是许一。不是在“扮演”的意义上，是在“存在”的意义上。这座古堡是他的。他忘记了自己是这里的主人。镜子帮他记起来了。】

镜子里的人——古堡主人——他看着我。不，他看着镜面外。他看着“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镜面不传递声音。我只能看到他的口型。

一个字。

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刻在蓝色布条上的、刻在塔底砖面上的、刻在伦敦酒吧地下室那把钥匙上的、刻在每一个副本的骨头里的字。

“回。”

回。

不是“来”。是“回”。

来是走向未知。回是走向已知。回是你本属于那里，你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现在该回到你该在的位置了。

古堡主人在镜子里的口型没有停。第二个字。

“家。”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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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回家”……】

【古堡是许一的家。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物理层面的、他真正属于的地方。】

【那他为什么不记得？他为什么是以玩家的身份进来的？他为什么还有易容水和恢复水和新秀榜的积分？】

【因为他在错乱副本里失忆了。原点副本帮他找回了一部分记忆，但还不够。夜玫瑰副本是第二把钥匙。】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真实面容。易容水在镜子前失效了。这面镜子是真实的。古堡主人是真实的。】

【许一也是真实的。他们是一体的。】

镜面里的古堡主人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和我的手一模一样的手。然后他把手举起来，掌心朝外，贴在镜面的内侧。

和我在古堡大门外做的一样的动作。手贴上去。等待回应。

他的手贴住镜面的瞬间，镜面不再是镜面了。它变成了一层极薄的、透明的、像水面一样的东西。我的手——镜面外侧的、真实的手——能够穿透它。我感觉到指尖触到了另一层皮肤。冰凉的。干燥的。和我自己的体温完全不同的。

指尖和指尖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正在融化的屏障。

我的项链在那一瞬间达到了最高的温度。不是灼烧，是燃烧。是那种你不会被烫伤、但你能清楚地感觉到“火是真实存在的”的温度。金色的光从我的衣领里透出来，照亮了我的下巴、我的嘴唇、我的眼睛。

镜面碎了。

不是炸裂式的碎。是像冰面在春天融化一样的碎。从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裂开，裂纹是放射状的，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花瓣是玻璃的，每一片花瓣上都映着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光点。

花。

夜玫瑰。

这不是一座古堡。这是一朵被石化了的花。所有的尖顶、窗户、走廊、楼梯、房间，都是一朵巨大的、用石头和灰泥砌成的玫瑰花的每一个花瓣、每一根花蕊、每一片叶子的投影。古堡是花的形状，花是古堡的灵魂。

镜面碎到最后一片的时候，古堡主人的手从镜子的另一侧伸了过来。

他的指尖碰到了我的指尖。

温度从那个接触点涌了过来——不是热，不是冷，是一种“完成”的温度。像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落入了它该在的位置，发出了一声只有拼图者和拼图本身才能听到的、细微的、满足的“咔”。

他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从镜子的另一侧，从这座古堡的心脏里，从我自己的骨头里。

“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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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碎了。手伸过来了。他说“你回来了”。】

【不是“你来了”。是“你回来了”。】

【他一直在等。和原点副本里的那个孩子一样。】

【夜玫瑰副本的少女是谁？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失踪的少女。也许“少女”是一个隐喻。也许失踪的是这座古堡本身。也许失踪的是古堡主人的记忆。也许失踪的是——】

【弹幕快两千了。这是夜玫瑰副本开播以来最高在线。】

【许一的表情……他把手伸过去了。他没有犹豫。】

我的手穿过了镜面。

不是“穿透”——是“进入”。我的整只手没入了镜子另一侧的空间，像是把手伸进了一潭静止的、温度低于冰点的深水。但不是冷的。镜面另一侧的温度和我这一侧一模一样，空气的湿度一模一样，烛光的颜色一模一样。那里是一个和我所在的世界完全相同的平行世界，唯一的区别是——那里的古堡没有玩家。那里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