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条黑色细带上的文字变了。
副本名称:夜玫瑰。
难度:SS。
类型:古堡恐怖。
人数:5/5。
任务:找到少女。
身份:古堡主人(隐藏)。
最后四个字是红色的。不是那种警告式的、刺目的红,而是一种暗淡的、像干涸的血迹一样的红。而且它只有我能看到——我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人,他们的手腕上也有黑色细带,但上面显示的内容和我的不一样。最年轻的那个人的细带上写着“身份:记者”;扎低马尾的女人细带上写着“身份:管家”;穿黑色战术服的瘦脸男人细带上写着“身份:园丁”;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她还是双手插兜站着,我看不清她的细带,但我猜上面写的是某个和这座古堡相关的身份。
五人副本。
五个身份。
古堡主人。管家。园丁。记者。
还有一个人的身份我看不到。但我知道它一定存在。因为古堡少女失踪的故事里,不可能只有四个角色。
还有那片黑色的森林。
还有远处那座被暗红色光芒勾勒出轮廓的、尖顶的、像一根巨大的黑色獠牙一样刺入黑色天空的古堡。
“夜玫瑰。”
我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念出它的瞬间,项链的温度升高了一度。
它认识这个名字。
我认识这座古堡。
尽管我从未见过它。
直播状态:已开启。
副本:夜玫瑰· SS级·古堡恐怖
许一身份:古堡主人(隐藏)
队伍人数:5/5
副本任务:找到少女
剩余时间:未知
夜色正浓。玫瑰未开。少女已失踪。
古堡在等我回家。
项链的温度只升高了一度,但那一度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我脑子里某一扇我从不知道存在的锁孔。
画面涌了进来。
不是记忆,是比记忆更古老的东西。是身体记住的、血液记住的、骨头记住的那种“知道”。我知道这座古堡的大厅里有一盏水晶吊灯,吊灯上有三十二根蜡烛,最靠近楼梯的那一根总是比其他的烧得快,因为楼梯口有穿堂风。我知道二楼走廊的第三块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一声,不是因为木头腐朽,是因为地板下面藏着一个暗格,暗格里什么都没有,它被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发出那一声——为了吓唬半夜溜出房间的人。我知道花园里种着玫瑰,红的,不是普通的那种红,是你在任何玫瑰园里都见不到的那种红,像是每一朵花的花瓣都是用某种会流动的、活着的液体灌满的,在月光下会发出暗红色的、微弱的光。
我知道这些。但我从未来过这里。
我从来不是这座古堡的主人。
可我的手腕上说我是。
直播间开启。在线人数:1。
没有弹幕。那个“1”孤零零地挂在屏幕右上角,像一颗还没有被点燃的星星。然后它变成了4,变成了13,变成了27,变成了一小片正在扩张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弹幕开始出现,一开始是零星的、谨慎的,像是所有人都在试探——这个副本的气氛不对,和之前的不一样,不能随便刷屏。
【开了。夜玫瑰。SS级。】
【SS??他上一个副本才S,怎么直接跳SS了?】
【他的积分够进SS了。新秀榜第一的5249分,进SS门槛是5000。】
【但SS的死亡率你们知道的……】
【别说死亡率,看他就行了。】
【等等,他身边还有四个人?五人副本?】
【那四个是谁?有认识的吗?】
【看不清,光线太暗了。】
【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我好像见过。在某个SS级副本的通关记录里。但她不是独狼吗?怎么组队了?】
【不是组队,是匹配。夜玫瑰是随机匹配本,五人系统匹配。】
【随机匹配进SS?他的运气也太……】
【你确定是运气?】
我没有再看了。
弹幕在我的视野右上角滚动,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但我把注意力从河面上移开了。不是因为我不好奇那四个队友是谁,而是因为有一个更紧迫的东西正在逼近我——那座古堡。它在看我。
这听起来很荒谬。一座建筑,石头和木头和灰泥砌成的东西,没有眼睛,没有意识,不可能“看”。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它从古堡最高处的那扇尖顶窗户里射出来,穿过黑色的森林,穿过干燥冰冷的空气,穿透我的卫衣、我的皮肤、我的肋骨,直达我胸口正中央的某个位置。那个位置,刚好是项链坠子贴着的地方。
项链的温度维持在高出体温一度的水平上,没有继续上升,也没有下降。它像是在回应那道目光:我在这里。他在这里。
“你认识这个地方?”
声音从我的右侧传来。不是很大,但在黑色森林的绝对寂静中,每一个音节都像石子扔进了深潭,激起一圈一圈清晰的回响。
是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
她终于不看传送平台了。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这是我第一次正面看到她的脸——不是侧脸,不是余光,是真真切切的、面对面的、四目相对的正脸。她的五官比侧影看起来更锋利。眉毛很细,眉尾微微上挑,不是化妆画出来的挑眉,是骨骼本身的形状。眼睛是很深的灰色,不是浅灰,不是蓝灰,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云层最厚的那一个瞬间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深灰。瞳孔的颜色和虹膜的颜色太接近了,近到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几乎分不清边界,整只眼睛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内部有光在流动的灰色宝石。
她在看我。
不是看我的脸——易容水的伪装还完好无损,我现在的脸是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普通到令人舒适的脸。她不是在看我长什么样。她在看我的眼睛。在看我脖子上的项链。在看我站在黑色土地上的姿态。
她也在听。她的右耳微微朝向我的方向,和传送平台上一样的、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调整。她在同时用眼睛和耳朵采集我的数据,然后在她的大脑里,用这些数据构建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关于“我是谁”的模型。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认识”这个词太简单了,装不下我和这座古堡之间的关系。我不认识它。但我记得它。我的身体记得。我的项链记得。
她不介意我的沉默。或者她本来就没指望我会回答。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转向了古堡的方向,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事情——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朝古堡的方向,是朝我的方向。
这一步让她站到了我的身侧,肩膀和我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她的身高大概到我的耳朵,风衣的面料在我的手背附近轻微地摆动,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像丝绸摩擦丝绸的声音。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古堡最高处的那扇尖顶窗户。
“那扇窗后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