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修养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小雏菊谢过一轮,又重新开出细白的花;久到方提斯学院的钟声从春初悠悠敲到春末;久到他终于能不靠药剂也睡过整夜,能自己坐起身,能在阳光好的午后靠在窗边看半本书。
他没有再见到维兰西斯。
那只雌虫像是彻底从他的生活里退了出去。没有深夜来访,没有温柔问候,也没有带着文书坐在床边替他安排未来。
只是偶尔,林砚会从瑟伦那里听见一些极零碎的消息——瓦伊洛恩家族近日事务繁重,首席执政官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血裁与圣所仍在处理旧案后续。
瑟伦说这些时,林砚只是安静地听着,通常只是点头。
阿萨尔一直陪在他身边。
有时是在病床前,有时是在窗边,有时只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安静地擦拭自己的佩刀。林砚睡着时,他不会离开太远;林砚醒来时,常常第一眼便能看见他。
阿萨尔身上的鞭伤花了一个星期才养好。
林砚有一次夜里醒来,见他站在窗边换药。白色带血绷带从肩背一路缠下去,拆开时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痕。那些伤痕还泛着新肉的红,像一场迟迟没有褪尽的刑罚。
阿萨尔察觉到他醒了,立刻放下绷带,转过身:“吵醒您了?”
林砚看着他,许久才摇头。他们很少谈那之后发生的事。
不谈欧文,不谈维兰西斯,也不谈科罗纳图斯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风波。更多时候,只是阿萨尔坐在旁边,林砚闭着眼休息。偶尔林砚醒来,会问他迦南是什么样的地方。
阿萨尔便告诉他。
迦南很热,风也烈。费拉图斯的城墙是红石建的,黄昏时像被火烧过。
索拉斯家的训练场很大,远处有山,山下有葡萄园和马场。夏天时,空气里总有干草、热石和花蜜混在一起的气味。那里不像科罗纳图斯这样整洁,不像雄虫区这样柔软,但天很高,夜里能看见很亮的星。
林砚安静地听。听着听着,便渐渐睡了过去。
某日清晨,血裁的文书送到了林砚的病房。
那是一份正式的婚约解除协议。黑金色封蜡,里面的文书印有血裁和瓦伊洛恩家族的印章,以及维兰西斯·瓦伊洛恩的亲笔签名。
瑟伦将它放在桌上时,神情很复杂。林砚坐在窗边,低头看了很久。
纸上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庄重:
协议确认,维兰西斯·瓦伊洛恩与托比亚斯阁下的婚约自即日起正式解除。解除后,托比亚斯阁下仍保有A级雄虫的独立身份与相关权利,瓦伊洛恩家族不再以婚约名义干涉其居所、出行与未来缔约选择。
后面附着一长串财产清单。
科罗纳图斯内环一处宅邸,
圣涌河南岸三处商铺,
奥西登塔里斯港口仓房收益,
以拿特拉内托一处临海住宅,
撒冷、迦南、诺森各地若干房产,
金银、债券、首饰、马车、侍从年金。
每一项都价值惊人。
林砚看完之后,只说:“退回去吧。”
瑟伦微怔:“阁下?”
“都退回去。”林砚声音很轻,“我不要。”
阿萨尔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瑟伦低声道:“这些是协议中写明的补偿,若您拒收,血裁那边还需要重新登记。”
“那就重新登记。”
瑟伦垂下眼:“是。”
林砚的目光落到和文书一起送来的小匣子。瑟伦打开,里面放着一枚戒指。
那是他与维兰西斯缔结婚约时交换的戒指。银白色,镶有一颗深蓝宝石,内侧刻着瓦伊洛恩的家族铭文与他的名字。林砚看了很久,才伸手将它取了出来。
阿萨尔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