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在一个午后送来的。
彼时,林砚正坐在一楼客厅看书。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地毯上,白色的玫瑰花在花瓶里开得很好。新来的亚雌侍从在门边低声与信使交谈。
因为是重要文件,必须由收件虫签字,而欧文已经不在,第二地址填写的是林砚的住所。
“阁下。”侍从走过来,声音恭敬,“有一封从撒冷主城波尔图斯格里斯寄来的信。收件虫是欧文先生,第二签收地址是这里。”
林砚翻书的手停住了。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给我。”
侍从将信递过来。信封很厚,纸质很好,封口印着撒冷法学院的纹章。林砚看着那枚纹章,手指忽然变得很僵硬。
他拆开信——
里面是一份正式录取通知。
欧文·切内拉诺。
经审核,已获波尔图斯格里斯法学院入学资格。
请于秋季入学前完成登记,携带身份证明、科罗纳图斯大学推荐书及原始成绩文书,于指定日期前往学院报到。
下面是院长的签名,教务处的印章,还有一张随信附上的课程说明。
林砚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一开始,他没有哭。他只是反复看着,看着“欧文”这个名字,看着“录取”两个字,看着“波尔图斯格里斯法学院”的纹章,看着那些欧文曾经在信里无数次提过、反复推敲、认真规划过的未来,像一条清晰而明亮的路,终于被铺到了他面前。
可是走上这条路的虫已经不在了。
他忽然想起那日欧文说完那句话后,自己并未来得及给他回复。
林砚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毫无预兆。
一滴,两滴,落在信纸上,将墨迹晕开一小片。
他低头看着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字,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到无法呼吸的痛。
像有人从他胸腔里硬生生剜走了什么。
这封录取通知书太重。重到它将所有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一下子压回了他面前。
欧文真的不在了。
他不会去撒冷,不会进入司法系统,不会像从前那样和他在信中抱怨学院的教授太严格。
也不会在很多年后,站在某个法庭里,用他那种冷静又刻薄的语气指出对方文书里的漏洞。
林砚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死死抓着那封信,指节白得吓人,眼泪不断往下掉。那种痛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喉咙,像潮水一样堵住呼吸。
“阁下?”瑟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砚抬起头,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他的脸。
他听见瑟伦惊慌地叫了他一声。然后是杯盏落地的声音,脚步声,和侍者急促的呼吸声。
林砚想说话。
想说欧文考上了。
想说你看,他真的考上了。
可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他只听见瑟伦失控般的惊呼:“阁下——!”
然后,一切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