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合上信纸:“没有,只是欧文的信。”
伊德里斯自然知道欧文,却没有多问,只微笑道:“那我更该慎重些。打扰一封珍贵的信,是很失礼的。”
林砚已经习惯他这种半真半假的玩笑:“坐吧。”
伊德里斯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看着林砚,忽然笑道:“说起来,我们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没有行过正式的贴面礼。”
林砚一愣。
伊德里斯已走近一步,姿态自然:“雄虫之间关系亲近后,行贴面礼并不奇怪。您不会还不习惯吧?”
林砚确实不习惯。他在来科罗纳图斯的路上学过这些礼仪,也见过其他雄虫自然地贴面问候,可轮到自己仍觉得违和。
伊德里斯站在他面前,金发蓝眼,身上带着雨水与烤麦般的温暖香气,距离忽然拉近,林砚几乎能看清他睫毛上残留的湿意。他本能地想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
伊德里斯像是察觉到他那一瞬的僵硬,眼里笑意更深,却没有戳破,只是慢慢靠近,在他左侧脸颊轻轻贴了一下,又换到右侧。
很轻,甚至算不上真正的触碰,却仍让林砚整只虫都僵了一瞬。
伊德里斯退开时,语气无辜:“您看,也不难。”
林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刚才是故意的。”
“当然。”伊德里斯笑道,“如果每次都等您主动适应,恐怕方提斯学院毕业时,您还会把贴面礼当成某种危险仪式。”
林砚说不出话。旁边的瑟伦低头整理茶具,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见。那一刻林砚忽然意识到,在他们眼中,这确实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雄虫社交礼仪——只有他自己反应得太过。
伊德里斯显然很喜欢他这种不自在。之后几次,他越发自然地来往,有时午后过来喝茶,有时带来奥里斯家的点心,有时只是来借书,却在小书房里赖到晚餐时间。
有一回,天色太晚,外面又下着雨,伊德里斯坐在软椅上,抱着一只靠枕,忽然说:“托比亚斯,我今晚能留下吗?”
林砚正在看课表,抬头愣住:“留下?”
“嗯,雨很大,回去麻烦。而且我明日也要来学院,不如住一晚。”
林砚第一反应是觉得奇怪。虽然他们关系已经很好,但留宿这种事,在他的认知里仍然越过了某条私人界限。
可他还没开口,旁边的侍者便已经自然地问:“是否为伊德里斯阁下准备客房?”
林砚一顿,看向瑟伦。瑟伦也没有半点惊讶,只温声道:“雄虫之间留宿并不罕见。若阁下愿意,我会安排。”
林砚沉默了。是他又想多了。
这个世界的雄虫长相本就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精致感,分化之后也并不会像雌虫那样迅速脱去少年气。
林砚曾经为此懊恼过很久——他照镜子时,常觉得自己不像从前世里成年男性该有的模样,反倒因为分化后皮肤更细、更白、五官更柔和,显得越发没有“男子气概”。
伊德里斯就更是如此,金发蓝眼,笑起来时像被阳光浸过的麦穗,撒娇也撒得毫无负担。
“托比亚斯,”伊德里斯拖长了声音,“只是住一晚。”
林砚看着他,明知道这是故意的,却还是没忍心拒绝:“……随你。”
伊德里斯立刻笑了:“我就知道您最心软。”
林砚很快就后悔了。
客房当然是准备了,但伊德里斯临睡前抱着枕头,非常自然地出现在他房门口:“我睡不惯陌生房间。”
他说得理直气壮。
林砚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他,伊德里斯眨了眨眼:“只是一起睡,雄虫之间又没有什么。”
这句话说得太坦然,连瑟伦都只是垂眼站在一旁,等着林砚决定。
林砚最后还是让他进来了。于是当夜,林砚平躺在床上,盯着帐幔,整只虫都很清醒。
伊德里斯睡得很快,而且睡相远没有他白日里那么优雅——他先是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便一点点贴过来,林砚往旁边挪,他也跟着靠近,最后几乎整只虫都贴在林砚身侧,金发散在枕边,呼吸平稳,睡得毫无防备。
林砚僵硬地侧过头。他能闻到伊德里斯身上的味道,不是小雏菊,也不像圣泉学院里那些常见的花香,更像某种烤熟后的大麦,温暖、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甜。
他一时分不清那是香水还是伊德里斯本身的信息素。林砚闭了闭眼。这一晚,他睡得极其艰难。
第二天清晨,伊德里斯醒来时神清气爽,林砚却眼下发青。伊德里斯看了他一眼,非常没有诚意地道歉:“您没睡好吗?”
林砚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伊德里斯笑得几乎弯起眼睛。
从那之后,伊德里斯和他的关系便更近了些。
圣泉学院里的虫也渐渐默认了这一点——花厅午茶时,伊德里斯旁边的位置通常会留给林砚;调香课结束后,他会顺手把林砚不喜欢的甜点换成清淡的;遇到其他雄虫过分好奇林砚的以拿出身时,他也会非常自然地把话题带走。林砚不得不承认,伊德里斯是一个很适合做朋友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