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带他意识再度清明时,发现自己正正躺在内殿的地上,眼角残存着一丝干涩,大约是泪水干透后留下的。
他长叹一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来,失魂落魄之后,他还是东天界的帝君,还是那个最为刻板守礼、太上忘情的疏白帝君。
疏白这一晃是从自己的内殿回过神来,而涟兮则是在一片黑暗中不适应的眨了眨眼。
她记得自己酒量一向很好,显少会有喝多的时候,就算偶有几次喝的多了,也不至于全完忘了自己在哪。她只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北天界替初瑶挡酒,一眨眼周围的一切就都变了光景。四下里昏暗无光,三步之外无法视物,但涟兮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而且不算太大,应该都没有不往宫的正殿宽敞。周围阴冷且潮湿,还若有似无的飘着一股腥臭味,像淤泥包裹着稻草和生肉一并腐烂的味道。
她这一生不长,还不足四万岁。头三万年,她跟着袇玉生活在冥界,连僭婴宫都很少迈出,除了与她形影不离极尽宠溺的袇玉、时常来看她的鹤扬和姒箬外,就只剩冥界几个深的袇玉信任的仙官见过她;后来他回了西天界,鹤扬和西天界自然也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对她皆是有求必应。虽然近些年她着实散漫任性了些,私底下又同不少神仙打过架,但每次都有鹤扬和袇玉替她收拾残局,倒也没同什么人结下深仇大恨。
如眼前这般约莫是被什么人暗算了的光景,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略略想了想,涟兮抬手先捻了个诀,而后才唤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她才擎着明珠准备四下照看,身后忽然袭来一道罡风。涟兮立刻旋身躲离原地,同时将明珠抛向空中定住,反手抽出她那条黑金色的长鞭,一套动作寻如闪电于瞬息之间完成,然而那罡风也不慢,第一道未中顷刻又生两道分别直奔涟兮两侧而来。
涟兮直接挥鞭抽向那两道罡风,破风的瞬间发出低沉的炸裂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荡出细微的回声。或许是连发三道都没有对涟兮造成丝毫影响,罡风就此止息没有再出现。但破风的回声却诡异的越来越响,如波涛般在整个空间里横冲直闯、叠加反复,从最初沉闷的细微声音,渐渐演变成如野兽猛烈的嘶吼声。
涟兮抬手向定在空中的明珠打了两道灵气,明珠瞬间光芒大胜,将阴周围沉的昏暗驱散大半。然后涟兮就看到了在她对面的墙边,一头胡须比她整个人还要长的墨色巨兽,正喷吐着湿冷的气息、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原来不是回声有蹊跷,而是刚才的声音的的确确是兽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