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来看,交涉还是很顺利的。
“公子。”外面传来含灵的声音,她递进来一张纸,“那帮人都已经安顿好送往庄子了,咱们现在去哪儿?”
白卿辞接过一瞧,竟然是隔生的卖身契。
她一边稀罕物似的把那张卖身契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的看,一边随口说了句:“回府。”
等看够了,她把那张脏兮兮的纸顺手递给隔生,“喏,你的。”
“……”
长久的沉默。
四周只有马车轮子骨碌碌转动的声音,安静的仿佛她是在给空气递东西。
白卿辞:“?”
她这才把一丝注意力拉回来,放到了隔生身上,一抬头,就见少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眼睛里透露着深深的迷茫,并没有伸手接卖身契,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只是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仍然死死的盯着那张纸。
“喂,回神了。”白卿辞有些不满的把卖身契在他眼前抖了一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石膏像似的人这才猛的颤了一下,茫然地看向发出声音的白卿辞,嗓音喑哑。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句话说的艰难,仿佛预见了什么一般,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瞳孔紧紧缩起来,放在大腿上的手指都不自觉的颤抖。
“不想要?卖身契不是对你们来讲还挺重要的?”白卿辞奇道。
“看不出来吗?这东西交给你处置了,想留着还是怎么样都随你。”
见隔生还是没有伸手接的打算,白卿辞也懒得拿着了,伸手就把那张纸拍在他那一侧的案几上,接着研究她的点心去了。
隔生依旧坐在原地,死死的盯着泛黄的纸张,觉得有些恍惚。
就这么……给他了?
他一直追求着的,目前为止贯穿着束缚着他整个人生的东西,就这样轻易地拿到手了?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啊?
只要有这张纸在别人手里,他这辈子都只能是匍匐在别人脚边的一条狗,主人说东他不能往西,说要杀人他不能放火。
这种能掌控别人的人生的东西,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她送了回来,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收了它吧,拿起它,撕碎它……
你就自由了。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像个小钩子一下一下划拉着他的心脏。
“对了。”白卿辞突然抬头,拍了拍马车的门框,“含灵,隔生花了多少银子?”
“公子,是十两。”
白卿辞算了算,对着隔生说:“我最近有些缺人手,你要是想走也等到两个月后,行不行?”
她好脾气的商量着,“吃穿住行你不用愁,这十两银子就当你这两个月的工钱了,等到两个月后,你是走是留我不管你,怎么样?”
银子,工钱,离开。
隔生听到这几句话,有些僵硬的看向白卿辞,反应不过来似的带着迷茫看她,好一会才听清了白卿辞说的是什么。
他点了点头,“好。”
这回他终于伸出手,把桌子上那张脏兮兮的,泛黄的卖身契拿起来,小心翼翼地顺着之前的折痕折了两道收起来。
白卿辞无声地笑了下,索性跟马车外的含灵聊起天来。
过了没一会,马车在白府大门前缓缓停下,白卿辞下了马车,又回头吩咐含灵让她带着隔生去收拾收拾,找个地方先住下。
“大少爷!”
听到有人喊自己,白卿辞下意识回了头。
来人是府上的管事,性格温和敦厚,跟了她父亲白行则许多年,为人很是不错,白卿辞以前一直喊他王叔。
更何况,王管事在这里,就意味着——她那个便宜爹白行则回来了。
白卿辞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她眯了下眼,带着笑意问:“王叔,怎么了?有什么事让下人通知我一声就行,怎么还让您在这儿等我呢。”
“嗐呀,这有什么的。”王叔笑眯眯的,“老爷回来啦,在书房正寻你过去呢。”
白卿辞点点头,应了下来,在王叔的带领下往书房走去。
一推门,就看见白行则正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东西,听到声音了头也不抬,说了句:“坐吧。”
然后就接着写他手上的东西,并没有搭理白卿辞的意思。
王叔早就退了出去,还顺便帮他们把门带上了。
白卿辞坐在椅子上,几乎是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桌上不知道哪儿来的一枚木牌。
她顺手捏了捏,又敲了敲,把牌子一翻过来,上面正大大的刻着一个字。
珏。
白卿辞挑了下眉,玩得更起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