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间落地,转身,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困惑的表情。作为千手一族的二当家,他面对过无数种敌人,见识过无数种忍术,但从来没有遇到过“打不到”的敌人。
泉奈从另一侧也出手了。
火遁·凤仙火。
六枚火球从不同方向飞向灰袍人,封锁了它所有的退路。火焰在半空中炸开,热浪扑面而来,兰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脸。
等热浪散去——
灰袍人还在那里。
衣袍没有被烧焦,身体没有被灼伤,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移动一丝一毫。它站在那里,就像一枚火焰投影在一块石头上的影子——火可以烧毁一切,但烧不毁影子。
它偏了偏头,看了看泉奈,又看了看扉间。
“你们打不到我。”它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那么空,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不在这个世界。”
泉奈的写轮眼几乎要转出了眼眶。三勾玉拼命地旋转,试图捕捉这个灰袍人的真实位置、真实形态、真实存在的证据——但写轮眼看到的是一片空白。它在那里,但它也不在那里。
就像一个人站在镜子外面,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像——你知道那个影像是你,但你摸不到它。
兰站在两个人身后,看着那个灰袍人。她体内的那股力量在翻涌,并非是害怕,而是在——辨认。就像你在人群中听到了一个很久没听到的声音,你知道那是谁,但你说不出名字。
她认识这种东西。
不是这辈子认识的。
是更久以前。久到她还没有这具身体、还没有这个名字、还没有作为“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
但她想不起来了。
灰袍人没有再动手。它只是站在那里,兜帽下面的绿光看着兰,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
它消失了。
落叶还在飘。
风还在吹。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扉间站在原地,短刀还握在手里,呼吸微促。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无力。
不是他不够强。
而是他的力量,对那个东西不起作用。
泉奈收起了写轮眼。他的脸色不太好,那双眼睛能看到查克拉的流动、能看到敌人的下一步动作、能看穿幻术的破绽,但它看不到那个灰袍人的实体。
这对一个宇智波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那是什么?”泉奈的声音很低。
扉间没有回答。
兰站在原地,手捂着胸口——那枚勾玉贴着她的皮肤,温温热热的,和刚才那个灰袍人出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枚勾玉和那个灰袍人,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
那个老人说的“收好……这个”。
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兰摸了摸药篓底部的诏书。诏书还在,但它现在不是她身上最重要的东西了。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
那个灰袍人叫她“钥匙”。
她不知道那把锁在哪里,也不知道打开之后会是什么。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不再只是一个送信的。
她本身就是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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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树林里沉默地走了一个小时,谁都没有说话。
兰能感觉到那种沉默的重量,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扉间的步伐依然稳,但他的感知范围开到了最大,每隔几分钟就要停下来闭眼几秒。泉奈的写轮眼时开时关,像一盏闪烁的灯,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终于,树林开始变薄了。
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不再是那种压抑的、沉甸甸的黑暗,而是真正的、带着暖意的阳光。兰的眼前开始出现一片一片的亮斑,像有人在天上洒了一把碎金。
“快到了。”扉间说。
兰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丛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平原铺展在眼前,平原的尽头,是一座城。灰色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城墙上飘着旗帜,旗帜上绣着那个纹章——和那个老人火漆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田中城。
城下町的屋顶像一片片灰色的瓦片海,从城墙脚下一直蔓延到平原的边缘。有炊烟从那些屋顶上升起来,细细的,弯弯的,被风吹散在天空里。
兰站在树林的边缘,看着那座城,眼眶忽然就红了。
七天。
七天的山路、河流、追杀、埋伏、不眠的夜晚、磨破的脚、冷掉的干粮、还有那片诡异的树林和那个打不到的灰袍人。
终于到了。
她没有哭出来。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到胸腔最底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扉间。
他站在她左边,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座城,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但兰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幅度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兰看到了。
她又转头看泉奈。
他站在她右边,黑色的长发被风吹散了几缕,写轮眼已经收起来了,那双黑色的眼睛映着远方的城墙和天空。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吧。”扉间说。
三个人走出树林,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城下町比兰想象的要热闹。
虽然田中城危机四伏,但城下町的日常生活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街上有卖菜的、卖布的、卖点心的,有小孩追着风筝跑,有妇人在井边打水聊天。没有人注意到三个从树林里走出来的人——一个白头发的冷漠男人,一个黑辫子的漂亮男人,和一个背着药篓、满脸灰尘、头发乱成鸟窝的女孩。
兰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三个人里最不像正常人的那个。
但她不在乎了。
“少主在哪里?”兰低声问。
“老臣说的旧馆,”扉间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应该在城北。田中大名的旧宅邸。”
“你怎么知道?”
“来之前查过。”扉间说,语气平静。
兰心里又涌起那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在她决定要送诏书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做功课了。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查的、从哪里查的、花了多少精力,但她知道,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告诉过她。
就像他从来不会告诉她,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为她做了多少事。
城北确实有一座旧宅邸。
宅邸不大,但围墙很高,大门紧闭,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门口没有守卫,甚至没有路过的行人。整条街都安安静静的,和城下町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扉间在宅邸门口停下来,闭眼感知了几秒。
“里面有两个人。查克拉很弱,不是忍者。”
“少主?”兰问。
“可能是。”扉间睁开眼,“也可能是忠仆。”
兰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门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踉跄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拖着腿在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找谁?”那个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种“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的冷淡。
“我们是从南边来的,”兰说,声音很稳,但心跳得很快,“有一个老人,托我们带一样东西给少主。”
门缝里的那只眼睛忽然瞪大了。
门猛地被拉开了。门后站着一个瘦削的老仆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看着兰,看着她背后的药篓,看着她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衣服,嘴唇剧烈地抖着。
“你……你是说……三郎?”
兰不知道那个老人叫什么名字。她只是从药篓的夹层里——取出了那卷黑色锦缎包裹的诏书,双手捧着,递到老仆人面前。
“他说,‘老臣不负’。”兰说。
老仆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卷锦缎,双手捧着,转身朝宅邸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沙哑而尖利,像是要把嗓子喊破——
“少主!少主!诏书到了!诏书到了!”
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仆人消失在庭院深处。
风吹过来,带着城下町的炊烟味道和远处不知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桂花香。
她的腿终于软了。
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蹲在大门口的石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那根绷了七天的弦,终于可以松了。
一只手落在她头顶。
兰抬起头,望见扉间立于身前,垂眸望着她。日光自他身后倾泻而下,大半张脸隐入阴影,唯有覆在她头顶的那只手,带着真切温热的体温。
“完成了。”扉间轻声开口。
兰用力点头。
泉奈站在不远处,倚靠着树干,双臂环抱胸前。他静静望着石阶上的兰与身前的扉间,唇角微微一动。
随即他抬眼望向天空。
天色澄澈湛蓝,微风轻柔和缓。
这一路煎熬七日,此刻回想,竟也不再那般难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