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心软留他一命,便是偏离剧情。与书中人牵扯过多,对轻长霜来说更不是一件好事。
无言的沉默便是答复。
谢朝来如同深处冰天雪地,冻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稳着摇晃的身躯,一遍又一遍苦苦哀求。
“求仙君应我心愿。”
声声催人泪下,如临死前泣血的黄莺。
看着他笨拙恳切的求助,轻长霜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地、几乎微不可察地闭了一下眼睛。
风吹草簌簌,代替她叹出无声的叹息。
谢朝来眼中的光彻底破碎,他心灰意冷苦笑两声,如腐朽之木认命般垂首:“是我强人所难,给仙君平添烦恼了。”
“我也算罪孽深重,死在这儿也算偿命。”
他彻底失去生的希望,整个人苍白溃溃败跪在原地。
轻长霜叩心自问:当真做得到让他自生自灭吗?
她浅白的唇紧抿成一条线,躯体沉重得不可思议,迈不开一步来。
和曾经茫然无助的她一模一样。
天雷是很可怕的。
不要心慈,不要手软。
一缕黑色的青丝随风佛过她的眼前,任由那细密的阴影,思绪切割得支离破碎。
罢了。
轻长霜妥协般叹口气。
“你不需要为谁偿命。”
墨黑的发丝顺着转身的动作,佛过她雪玉般坚定的容颜,她眸光坚韧,冷声如珠坠玉盘:“随我走。”
夜风徐徐,树阵涛涛。
他不可置信呆愣在原地,含泪的眼眸中乍现璀璨的光芒。
“多…多谢仙君!”谢朝来重重叩首:“仙君大恩,朝来定然铭记于心。”
一缕稀薄的灵力不由分说挡住他的举动,轻长霜走到他面前,平静的视线居高临下:“不要跪,站起来。”
“不必谢我,这是你为自己争取的。”
轻长霜淡然伸出手,药瓶凭空出现在她柔软的掌心:“疗伤药。”
谢朝来忍着眩晕感站起身,小心翼翼打开瓶塞,倒出一颗圆润通透的丹药含入嘴中。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削瘦的脸颊血色渐增,浑身的疼痛也纾解不少。
他忍着哭腔感激不尽:“多谢仙君。”
丹药效果不错。
轻长霜从容颔首,领着抽抽噎噎的谢朝来迈入遥遥夜色中。
鲛人湖尸骸遍野。
长诉冷冷凝视着化作灰飞的血肉,他抬手甩净剑,狠狠拭干脸上污迹。
终于收拾完了。
空气弥漫着浓臭的腐烂味,他听见动静别过脑袋,一前一后的身影从尽头款款而来。
长诉上前的动作微顿,尖锐的视线精准落在后方那孱弱虚浮的身影上。
是谁?
似人非人,似妖非妖。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迅速捏了个净身诀,一如既往挂起笑容上前去:“师尊,已收拾妥当。”
她瞥了一眼裸露在外的骸骨,“嗯。”
谢朝来瞥见白骨时瞳孔猛然一缩,如惊弓之鸟往后躲了躲,不安问道:“仙君,他…他也是来除妖的,这些都是他杀的吗?”
轻长霜自若颔首道:“不会杀你。”
太平剑鞘微微上扬,他握着剑的手收力,礼貌问道:“师尊,这位是?”
“无辜之人,”轻长霜言简意赅:“随我回天息。”
好恐怖的人,真的不会杀他吗?
谢朝来瑟缩着缩回半个脑袋,躲开他探究的视线,嗫嚅道:“是…是仙君答应我同行。”
胆小,懦弱,无能。
为什么要带他回去?
长诉格外不解,扭头看向陷入思索的轻长霜身上。
她屈指抵在下颚,似在思考着什么,半敛着冷淡的眼眸,叫人辨不出喜怒。
有什么法器可以同时承载三人?
如今短时间内她不能御剑飞行,长诉更不可能撇下她独自一人折返。
脑海中骤然闪过曾经捣鼓古籍的场景。
轻长霜取出一枚精致的纸仙鹤,落地的瞬间迅速变大。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曾经她闲来无事自行研究机关之术,只需要往里面填充灵力,就可以直接驱动。
不大不小的落脚地,轻长霜率先走上去,谢朝来害怕被丢下,慌慌张张紧随其后。
长诉没有轻举妄动,见她没有说话便知是默许,他小心翼翼踩在翅膀的边缘旁,扶着仙鹤竖起来的尾巴。
方站稳脚跟,轻长霜神色自若道:“朝里注入灵力,你来操控。”
没有指名道姓,长诉却知晓是在命令自己,他收剑入鞘,眼眸一暗,含笑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