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长霜眸光淬冰，毫不留情嗤笑一声：“似人非妖的邪物。”

“仙君身为阶下囚，还是别逞口舌之快。”村长极目远眺，雷云之上再无一丝星光：“连这上苍都不愿意睁眼瞧瞧。”

“鲛妖，时机已到，尽快动手。”

猩红的湖面如岩浆沸腾。

鲛妖亮出锋利的长甲，不怀好意朝着她游去：“仙君，此举虽是我道，但黄泉路上可莫要怪罪于我。”

黑稠的妖力混着雾散在空中，轻长霜冷眼睨着越来越近的妖物。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再往前十寸、七寸、五寸…”

长诉深黑的目光徒劳地试图穿透她无动于衷的背影，指节按耐不住地缩了缩。

怎么还不动手？

泥味的腥风掠过他高挺的鼻尖，他长睫轻轻颤动，若有所感地抬起脑袋。

雷云变得更厚实了。

鲛妖笑意盈盈游至岸边：“仙师，不会疼…”

轰隆——！

骤然一道惊雷轰鸣，蕴藏着雷霆怒火，足以消弭一切的毁天灭地之势，惩戒落下。

鲛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闪，但还是被灼伤了手臂，焦黑的鱼鳞升起黑烟，它如海洋深邃的眼眸滚滚怒火。

“救…救命啊——！”村民皆吓软了腿，连滚带爬往后跑。

怎么回事？

长诉愣在原地，面对她冷然的眼眸猛然回过神来，忙不迭解开她手上的束仙绳。

这系统总算还有一点用。

轻长霜收回视线，目不斜视踩在波澜起伏的湖水前。

陷入暴怒的鲛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喉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扰乱人心的魔音再次贯穿轻长霜脑海，但天雷没给它继续折磨她的机会。

轰隆——！

刹那间，天地失色。

几乎灼伤空气的雷鸣自九天爆裂而下，坠入赤红的湖面，激起席卷八方的狂澜。

无数细密的雷电如蛛网般的银丝，在湖面上疯狂窜动、明灭，将整片水域化作一口沸腾的雷池。

狂暴的雷风肆虐，席卷妖雾与罡风。

巍峨的槐树轰然倒塌，扎根不稳的浅草与泥块齐齐飞舞在空中，露出青山村的庐山真面目。

雷云散尽，星月重现。

清月的光辉落满毫无生机的湖面，死寂无声。

遍地白骨皑皑，有点粘黏着腐败的血肉，蠕动着鲜活的蛆虫。

不知有多少人命丧于此。

她闭了闭眼，别过脸不忍再看。

跌跌撞撞的脚步渐行渐近，村长跪倒在湖水边，不死心地大声呼喊：“鲛妖…？鲛妖！”

系统见状嗤之以鼻：“在我的天雷下面，不会有任何活口。”

轻长霜瞳仁微微颤动，浑身冰冷。

“连续召唤两道天雷我损耗过大，必须陷入休眠一段时间。”系统没在意她的状况，历声警告：“后续任务宿主一定不要人设崩坏！主线也得好好走。”

能短暂摆脱系统，轻长霜求之不得。

寂静的鲛人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村长满脸猩红回过头：“你杀了鲛妖？你杀了鲛妖！我要你偿命！”

大势已去，青山村所做之事再无活路。

“你们千百条命都不够偿还已死之人。”长诉毫不犹豫挡在前面，锋利的剑光直指来者。

虽然她并不需要保护，但长诉还是得做做样子。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这般手法通天，可以在灵力受限的情况下操控天雷。

不对，上一世的她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长诉干脆利落将叛逃的一众村民收拾妥帖，恭敬询问：“师尊，此人要如何处理？”

她微微回过神来，纤细的指尖头疼地抵了抵太阳穴，有些抗拒这个问题。

妖邪对于她来讲，毫无实感，是只存在于书中的生物，能毫不犹豫的斩杀。

但面对人，哪怕是罪孽深重，似人非妖的人，她都做不到亲自动手，取人性命。

并非心软，只是不想撕破作为人的最后底线。

青山村的哭嚎声，求饶声，咒骂声连绵起伏，不绝于耳。

“求各位仙师行行好，放过我们…”

“我们都是被迫的！都是村长胁迫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能活那么久？凭什么不让我们活！凭什么你能得到长生，却要毁了我们的幸福？！”

幸福？

她眼睫颤颤，瞥见一地白骨。

深埋其下不见天日的白骨之中，多少人无辜之人被掠夺生命。

他们哀求着生路时，青山村的人可有恻隐之心。

这群邪物，如何算得上是真正的人。

是了，早就不是真正的人了。

她想通后冷冷一笑，轻得像是呵出一口寒气。

最初哭求系统放她回家时，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彼时她恨意滔天，恨不得同归于尽。

如今此方地界死去多时的人，没人的恨意比她少。

放过这群人，等同于放过害她自此的系统。

她唇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嗤笑，暗含杀机的目光落在他俯身的姿态上，冷漠无比吐出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