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悔改。”
一抹极寒的厉色掠过轻长霜的眼底,胧月剑重新化形,无暇的剑气重凝在剑尖,剑锋所向,空气发出撕裂般的悲鸣。
“仙君莫恼。”
鲛妖嘴角裂开一抹笑,锋利尖锐的长甲破水而出,割破惨白的手腕,滚滚鲜血往下落。
氤氲阴冷的血雾从鲛妖周围朝外扩散,清冷的光辉静静泼满山野,风过草浪如潮。
“束。”鲛妖鲜红的唇微张。
怎么回事?
冷冽的剑意霎时如雾溃散,轻长霜瞳仁猛然一颤,某种微妙的颠倒感,让她不受控制地歪靠树干。
峦瞬间叠出重影,水波碎成千万片。
天地晃动,山水错位,晃得人眼底发晕。
万千生灵齐齐低语诅咒,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
心脉中延伸出看不出的黑线,弥漫至五脏六腑,带着深黑的恶意,争先恐后蚕食着她的神智。
使不出灵力来。
轻长霜眼前阵阵昏黑,她控制着近乎昏厥的神志,浅白的唇瓣质问般翕张:“系统,你在搞什么?”
不是说鲛妖血对她无用吗?
可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脑内喋喋不休的咒语覆盖了系统着急的叫喊,她捂着剧痛无比的脑袋双目失焦,她只能隐约瞧见远端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
系统没有回答。
轻长霜低声呼唤:“…系统?”
如一座死寂的空谷,得不到回应。
轻长霜情不自禁加重声音,用不满遮掩内心的慌张:“系统,回答我。”
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出现。
魔音灌耳的诅咒在脑内不断回荡,她一颗心沉入谷底。
灌木丛中藏着的村民拎着弓接二连三冒出头来,长诉不好当着轻长霜的面伤人,被逼得后退数步。
水流涓涓响起,长诉握着剑迅速回过头,警惕的视线落在喃喃自语的轻长霜身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诧异蹙了下。
她怎么了?
这幅场景长诉再熟悉不过,曾经受控时便是这副模样。
长诉握剑的手紧了紧,目光不动声色向后偏去。窥见她无神的瞳仁时,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她怎么可能会中计。
长诉劈开斜来的箭雨,背身正色问道:“师尊,此事如何处置?”
轻长霜垂着首毫无反应。
糟糕了。
村民不怀好意张开弓箭,长诉眼中藏着杀机,不留余地的剑气将他们通通掀飞。
事到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
闪烁寒光的剑锋直指鲛妖,他常见的笑容消散,清浅的眉眼斥满冰冷:“你是如何让她中的招数?”
“我们鲛妖族最善蛊惑人心,吃下被血肉浇灌生长的食物,更容易被我们掌控。”
“荒谬。”长诉面色不改,质问淬了冰:“鲛血可没滔天的本事。”
“你说得不错。”鲛妖大大方方承认,唇角裂开,露出一排排尖锐的寒齿:“她这样的强者本不该被我所控,可怎就凑巧吸入了食人花妖的毒素?这才叫我有了可乘之机。”
鲛妖得逞的低语穿过层层杂音,不断蛊惑:“好仙君,快替我解了这结界。”
长诉连忙回身阻止:“师尊,不可。”
长诉瞬间回想起来曾经身不由己的时候,除了诅咒的声音和鲛妖的命令,其他声音通通入不了耳。
他曾经在被控制的情况下,轻长霜将他打得半死,这才唤回他残存的理智。
黑暗无际的世界中,轻长霜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她没注意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一挥,囚笼顿时溃散了去。
鲛妖笑容玩味:“这位小仙师,你还要同我们打吗?”
呲牙咧嘴的村民满身狼藉爬回来,凶神恶煞将二人围在中央。
面朝志得意满的鲛妖,背对濒临失控的轻长霜,长诉艰难地提了提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现在需要面对的不止是鲛妖和村民,还有一位半脚跨入九重天的轻长霜。
如果不能瞬间斩杀鲛妖,那喘过气来的鲛妖定然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说不定还会借轻长霜的手打得他魂飞魄散。
不如养精蓄锐,等待她清醒过来。
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片息缄默,长诉若无其事收剑入鞘,旋即将太平剑收入神识中。
他唇瓣缓缓上扬,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如沐春风道:“自当任由各位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