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稠黑的黏液黏住四肢,在阴暗之中不断窥视,无声进犯着她的领域。
“意随心动,坚守道心便可。”
远处芳草葳蕤,黑色的身影于水面下灵活闪过,荡漾起层层波纹。黑影窜至岸边,槐树下唯唯诺诺的诗人猝不及防栽倒在地。
轻长霜若有所感,清冷的眉眼微抬。
诗人摇摇晃晃撑起干瘦的身子,佛开周遭搀扶的手,踉跄着步子朝轻长霜走来。
妖。
凡胎□□不可见的罡气萦绕他身,掺杂着丝丝缕缕血腥的浑浊之气。
意料之外的状况,盯着蹒跚而来的妖物,长诉警惕地握住剑柄,凝神等待轻长霜发号施令。
妖物在轻长霜七尺之外站定,恍若察觉不可僭越之意,漆黑的瞳仁安静且诡谲。
为何不动手?
长诉没敢放松警惕,牢牢盯着妖物的一举一动。
“这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又出现主线中没有的剧情。”系统喋喋不休的吐槽声在脑内响起:“你自己看着办,但是别杀掉他影响主线就行。”
一而再再而三的差错。
轻长霜脸色微霜,烦躁地垂下眼睑。
不能杀,那就敲晕丢走。
在她耐心告罄时,妖物总算从怀中掏出一颗浑圆的珍珠,攥在手心问道:“仙师方才说坚守道心,我听闻道心是踏入修炼的契机,那仙师的道心又是什么?”
道心?
四海八荒谁人不知,轻长霜为天下苍生而入道,黎民百姓而挥剑。
朦胧风过,墨玉般的青丝轻轻摇曳,撩过他含笑的唇角,清凌凌安静望她的眼眸。
为什么还不动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任由这胡作非为的妖怪在眼前胡言乱语。
为什么,能忍受一只妖?
长诉指尖无意识地缩紧,常存的笑意渐渐失去温度。
轻长霜单手垂后,白裳曳地,不染尘烟,恍若仙人遗世独立。其声清越,如击琼琚:“斩妖除魔,是为不变道心。”
“仙尊撒谎。”妖物肯定地摇头,腥臭的吐息自唇齿溢出:“仙尊的道,绝非斩妖除魔。”
长诉心头微紧,抬眸望了一眼面不改色的轻长霜,旋即撇过脸,轻轻嗤笑一声。
简直就是痴言妄语。
此话说完,妖物转过身朝着槐树走去,步子短时间内不再趔趄,稳稳当当如履平地。
轻长霜眼尖发现,此妖后颈处有道隐秘的线条。
妖物回到人群中,春花兴致冲冲跟上去凑话,瘦小的身体却挤不过同样兴奋的其他人。
省得动手丢回去,轻长霜不咸不淡收回视线,反身往来时路走去。
长诉安安静静跟在其后,始终保持七尺距离,扮演着一位好师徒。
时间晃晃悠悠过去,转瞬来到月圆前一夜。
为了庆祝即将恢复平静的青山村,村长特地举办了晚宴,热心邀请轻长霜和长诉参加。
欢宴正酣,酒肉丰盈。
生平别人瞧不出吃饱好上路的心思。
轻长霜房门紧闭,俨然拒绝。
村民只得游说长诉,他唇角含笑,温声摇头:“修炼之人不可贪图口腹之欲。且明日之事重中之重,万不可出纰漏,还望勿再打搅师尊同我。”
他只遗憾地留下一堆水果,无功而返。
修炼不可怠慢。
有上辈子的记忆力加持,他修炼速度如有神助。长诉游刃有余挥出最后一式,顺势收剑入鞘,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不够,太慢了。
这样的修炼速度,想要现在打败轻长霜,简直是痴人说梦。
纤瘦的身影悄无声息推开另一扇房门,踱步至空旷的庭院中。
他满是恨意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便先下意识弯起笑容,温和的问候:“师尊,夜安。”
轻长霜身形清癯孤绝,眉宇间带着不容于世的疏离,她形单影只,孤绝的身影越发淡薄。
“退下。”
“是,师尊。”他关上房门。
天地瀚渺,唯她一人。
细嫩的藤蔓自果核缠绕着钻出,轻柔地编织成舒适的藤椅,轻长霜安静地坐在上面眺望远方,平淡的眼眸映着一簇极小的落寞。
子时已过。
藤椅轻轻顺风晃,蝉鸣声声如浪潮。
她寂寥的目光落在潺潺的山涧,落在无边无际的穹苍。
又抬首仰望璀璨繁星,高悬明月,最终叹息一声,归于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