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成熟的女童率先开口:“姐姐来除妖的吗?”清澈的双眼闪烁着几分好奇。
“正是。”轻长霜微微颔首。
观骨骼不过总角年岁,知晓妖物作祟却丝毫不惧,青山村风平浪静果然是表面。
“娘亲说,会除妖的都是特别厉害的人。”女童兴致勃勃问道:“姐姐,你很厉害吗?”
“尚可。”她言简意赅。
纵有排山倒海之能,却依旧受限于人,轻长霜主自觉称不上有多厉害。
“那这位哥哥呢?”女童略显失望,继续追问。
“尚可自保。”长诉谦逊回答。
“那你们除妖时可一定要小心。”女童眼珠子古灵精怪一转,“大妖能吞人!”
她抬手置于嘴前,十指夸张地比划两下,佯装出满嘴獠牙的模样,逗得其他孩童咯咯直笑。
好不欢快的气氛。
轻长霜眼波平缓,语调毫无起伏:“无恙。”
“姐姐,我带你去找村长吧!”女童突兀地牵住她的手,脸上绽放出璀璨的笑容:“村长一直念叨着仙师呢!”
紧接着她如大人般有模有样对剩余两位孩童说:“你们先回去,等我晚时来找你们。”
孩童笑嘻嘻异口同声:“我们回家等你。”
女童细嫩的手寒凉如玉石,大大咧咧勾住她掌心,轻长霜贴心地回握住,任由她带路,牵引着往前走。
希望能尽快解决,别牵扯这群孩子。
风格别样的农院错落有致,伴着女童哼唱的欢快曲调,她不着痕迹观察着四周。
波光粼粼的湖面自山脚如臂弯般连绵半座村庄,岸边遮天蔽日的槐树气根旺盛,树冠如云。
捣衣的姑娘用力浆洗着旧装,取水的壮丁满满当当折返。
烈日炎炎下,悠悠碧波蒸腾着水汽,斑驳细碎的光影挥洒,安宁且美好。
女童顺着望过去,挺起胸膛骄傲介绍:“那片漂亮的湖叫鲛人湖,我们全村人就在那儿取水,没有它就没有我们青山村!”
“原来如此,”她放缓语调附和:“可知晓那妖物是什么?”
“是漂亮的鲛妖!”女童兴奋的回答。
杀人的邪物也能担得起如此夸赞,轻长霜并不赞同瞥她一眼,发现她真的是肺腑之言。
真是处处透露着诡异。
一路走来,未曾瞧见取水之井,青山村果真是仰仗这一条湖泊。
若心怀不轨者投毒于水,恐难防范。
更别说那鲛人湖中存在的妖邪。
半盏茶的工夫,三人已来到一座整洁的青瓦白墙农院前。
女童笑嘻嘻推开篱笆,松开手跑过去敲响房门,声音甜甜的叫唤:“村长,村长,有仙师来啦!”
轻长霜敏锐的注意到,随着她的动作,女童被头发遮掩的后颈处,露出一条并不明显的竖状疤痕。
那是什么?
没等她仔细辨认,女童率先跳下台阶,一溜烟回到轻长霜身侧。
“来了。”浑厚低沉的回答穿过门板。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老旧声响。
结实健硕的青年穿着棉麻布衣,疾步如飞走出来。
他骨骼看上去不过三十,长相端正,露着万般无奈。
“春花,别又敲倒我的门。”
“我很克制力道了,这回别赖在我身上!”
村长无可奈何地摇头,继而嘴角一扯,憨厚老实的笑容堆在脸上,“请问二位是天息来的仙师吗?”
“正是。”轻长霜目光清冽如雪,直截了当:“妖物在何处?”
“妖物只会在满月时出现,平日都躲在鲛人湖中。”村长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算算时日距离满月还有半月。”
“原想着仙师奔波劳顿,只要能解决妖物,晚几日莅临也无妨,岂料村中竟有人胆小如鼠,不知规矩叨扰仙师,倒叫仙师不得不多留寒舍几日了。”
春花义愤填膺附和道:“就是!”
在妖物纵横的迷雾森林附近,村民们本该翘首企盼天息来使才是。
就算不求其他,也应求一个安稳。
此地疑点重重,她疏离浅薄的态度分辨不出心思,嗓音淡然无波:“无妨。”
“仙师仁慈。”村长背对着她落上门锁,忙不迭跑到前端带路,“那我先给二位仙师安排住所。”
离开那方农院,沿途尽是闲散无事的村民。扛着锄头或背着篓,倚在路边时不时投来探究的视线,夹杂着几声窃窃私语。
“这就是天息来的家伙?”
“听说她是来除、除妖的!”
“你小声点,我耳朵没聋!”
“凶什么凶,我这不是记错了吗?”
有位妇女在众人撺掇间,壮着胆子发问:“村长,仙师要留下来吗?”
春花言笑晏晏抢先回答:“先师要留下来给我们除妖呢!”
妇女眼前一亮,手指捻着粗衣上的毛边,“留下好,除妖也好,不错,不错!”
村长喟叹点头,解释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偏护:“仙师莫要觉得唐突,青山村地方偏僻,从未有人见过仙师,他们只是好奇,并无恶意。”
“不必紧张。”她最是厌恶这些规矩,平常对待更甚她心意。
她深黑冷淡的瞳仁划过忐忑不止的村民,如谈常事道:“他们很是信服你。”
“仙师见笑了。”村长谦逊摆摆手,“我爹以前是村长,他们不过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给我几分薄面。”
不多时,两座青瓦泥墙的屋舍现于眼前。
村长腰间取下一串钥匙,细细比对后拧开门锁,“青山村简陋,还请仙师不要嫌弃。”
木门“吱嘎”一声轻响,缓缓洞开。
屋内陈设简朴,一盏焚过半截的烛台静静置于木桌之上。
四壁并无积灰,显然是近日有人打整过。
轻长霜清冷的视线落在角落的尘灰,她微蹙起眉头,一缕灵力悄无声息溜出去,将那处清扫干净。
“仙师还请在此歇息。”村长根本没注意这处动静,回身道:“小仙师还请随我来,我们去另外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