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他面前,隔着一层轻纱红帷,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苦艾味道。“许执。”她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来了。”
许执终于抬手,伸出手指,将她的红盖头缓缓掀起。血色纱幔滑落的一瞬间,他的脸一寸寸沉下去,像是从神祇的神龛上坠入人世的恶鬼。
他盯着她。盯了足足十秒。然后轻声说:“你的脸,也很陌生。”
四周安静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在两人之间,血红的帷幕、摇曳的烛火、低语窃笑的宾客,统统像一场被剪辑过的噩梦。
这个NPC——按道理来讲是NPC,为什么会说出“也很陌生”这样的话?沈玦不是没有听说过混乱系统,无尽的重启与无尽的混乱。所以当她发现自己被拉进来的时候,她没有因为失去记忆打乱阵脚——都是本来的事。可为什么,这个NPC会记得?
这个NPC的记忆,没有因为许执是一个新投入剧本的人就被覆盖。
沈玦垂着眼眸,感受着许执冰冷的目光,像一道细而尖锐的刀锋,从眉心一点点划下,割裂她伪装的皮囊。
【副本提示:当前局势危急。请选择:A.坦白身份,强制挑战副本规则(失败概率95%);B.扮演真新娘,维持伪装,获取新郎信任(成功概率提高)。】
沈玦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坦白?照现在的局势,坦白,只会被这具优雅的尸体新郎捏碎喉咙。可这副本不可能一开局就是死局吧——只能赌一把了。
她缓缓抬眸,眼中酝酿起一层温柔到病态的湿意,声音微颤,像是害怕他不信,又隐隐带着一点倔强:“阿执……你还怪我吗?”
这一声,像是细针扎破了许执周身紧绷的空气。
他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许执古井无波的脸上,突然生出一种病态的好奇。
系统界面闪动:
【恭喜你,成功撼动目标情绪。爱意点数+1。新郎首次对你产生:短暂“兴趣”。】
台下的礼官开始催促:“新郎新娘,请交换誓言。”
许执敛了敛神色,低头俯视沈玦,声音含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白梨舟。你愿意以你的死亡,来证明对我的忠诚吗?”
他的手覆上了沈玦的喉咙,仿佛只要沈玦一答应,他就会把她的喉咙捏碎。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誓词。正常的誓词应是:相守、相爱、誓死不离。这是戏弄和威胁。
沈玦指尖轻轻动了动,在长袖下握紧银簪,掌心沁出汗意。她微笑,尽量平稳地回答:“我愿意。”
许执挑眉,似乎在感受她脖子的抖动,像安抚一样抚摸一会儿后,又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像捏着一只瓷做的玩具。指尖微用力,沈玦感觉到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好,”许执俯身贴近,唇角几乎擦过她的耳垂,“我会亲手撕开你,把你碎成一片片,扔进钟楼下那口井里。”
沈玦眼睫轻颤,却仍笑着看他。
礼官宣读完誓词,黑色丝线缠绕的戒指被递到两人手中。许执动作优雅地捏起,慢慢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婚礼结束,教堂深处的红烛一支支熄灭。宾客们笑着散去,裙摆拖曳过地面,留下一道道诡异的血痕。
沈玦站在原地,感觉到身后高大的身影逼近,像夜鸦扇动翅膀,投下一片濒死的阴影。
许执走到她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还要演吗?我还以为你是上一个,没想到,我给上一个留了全尸,她也没有回来。”声音很轻,像是温柔地询问,又像亲密后的低语。
细红线的一头缠在沈玦纤细的手腕上,另一头,被许执漫不经心地握在掌心。他懒懒地拽了拽,像牵着一条脆弱的风筝线。
这是一具危险的尸体。沈玦当然还要演的。她苦笑了一下:“一定要在新婚之夜,提上一任吗?”
许执嗤笑了一下,打了个哈欠,放下了红线——看样子他是演累了。
沈玦步履轻缓地跟着他,沿着蜿蜒曲折、布满古老藤蔓的石廊,穿过教堂深处。四周越来越冷。走廊两边立着一排排断头雕像,面孔被时间侵蚀得面目全非,唯有死死注视着新娘和新郎——注视着这场亡灵的结合。
他们走进黑绸帷幔覆盖的卧室。门在身后“嘭”地一声关上,沈玦站在房中央,垂着眼睫,安静得像一尊为婚礼而生的瓷偶,等待许执的下一场挑衅。
许执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向她。一步。一步。黑靴踏在地毯上,发出低沉的擦响声,每一声都像踏在她的心尖。
沈玦微不可察地后退半步。
许执笑了。他伸出手,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怕?”他低声问,吐息喷在她耳侧,带着一点点温热,却令人脊背发寒。
沈玦看着他,眼眸湿润,透着隐忍的柔顺,声音轻轻飘起:“毕竟是新婚之夜……”
许执无声地咧开嘴,有点像在笑“怎么到现在还在演”。
那双无神的眼睛眨了眨,显得有些俏皮:“好了,你睡在这,我要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