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白日里那点子喧嚣，这会儿全被黑暗吞没山风穿林而过。一行人脚下没停，寻到个依山凿出的天然岩洞，索性歇下，在这儿凑合一宿。

岩洞内壁粗拉，往里走几步，光就没了，只有洞口还漏进来一丝残亮。

顾以澈弯腰捡了些枯枝，拢在洞中央，指尖凝起一簇细细的灵火。木柴遇火，噼啪一声，火苗跳起来，暖烘烘的光四下漫开，把入夜后那股湿冷挡在了外面。

同门的几个师弟各自寻了岩壁角落，盘膝调息，沈知遥和另一个师弟在洞口值守，洞里静得很。

顾以澈挪到玄泠一身旁蹲下，目光落在他脚踝上。白天敷的药膏，一路蹭，早掉光了。原来肿的地方消了些，但皮肉还是泛着不正常的红。他伸手撩起对面人的裤腿，动作放得慢吞吞的。

“别乱动，重新上药。”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火堆的噼啪声里，倒显得格外温和。

玄泠一顺势坐直了，看着对方从锦囊里掏出药膏和干净布帛，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多大点伤，熬一晚就过去了，至于让师兄这么折腾？”

“夜里岩洞潮气重，你不知道？伤了沾了寒气，明天走路更费劲。”顾以澈头都没抬，指尖蘸了药膏，细细地揉按在红肿的地方。指腹温热，等药敷匀了，又拿布条一圈圈缠好。

收拾完，两人并肩靠着岩壁坐下，中间隔着堆跳个不停的篝火。

火光在彼此脸上晃，把连日赶路那点疲态都映得柔和了不少。

“师兄，还记得咱们年少时下山历练不？”玄泠一望着火苗，语气像是随口唠着嗑。

“那次遇上一窝山魈，我俩也慌不择路躲进个荒洞里，可比这儿简陋多了。”

“记得。”顾以澈应了一声，眼底漾开笑意，“那时你吓得直往我这边挤，怕黑，身子抖，还嘴硬说只是洞里风大。”

这话戳中了旧事，玄泠一耳朵尖微微发热，装作抬手拢了拢衣襟。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慢慢聊着过往。前世年少时哪次历练闹了笑话，哪次闯关差点翻船。

洞外的风声渐渐弱了，远处零星的兽吼也像是隔了很远很远。这一夜风平浪静，没什么妖兽，也没什么仇家找上门来搅和。

等天际透出鱼肚白，晨光从林子那头漏进来，猎场腹地那些此起彼伏的厮杀声，不知什么时候也歇了。

众人陆续起身，整好队，朝猎场出口走。三天的试炼到了收尾时候，林子里的角逐，终于要落下帷幕。

一路走到猎场出入口，视野豁然开朗。这片开阔地早已乌泱泱全是脑袋，各宗门的弟子从林子里络绎不绝地出来，蓝的白的青的紫的衣袍搅在一起，人声嗡嗡的像炸开的蜂窝。

几个身着制式长袍的仙盟执事守在要道两侧，负责核验所有人的积分令牌。

玄虚剑宗众人列队上前。玄泠一的脚踝养了一夜，好转不少，能走了，走起来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他和顾以澈一左一右站在队伍前头，带着同门小辈依次上交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