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

走廊的灯光在这一刻同时闪了一下，像眼皮重重地打了个不合时宜的盹。

走廊里最后的回声，只剩两样。

一个是他们踩过瓷砖时，靴底被血拉出的“啧”一声。

另一个，是系统在他们耳边，仍一成不变、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剩余倒计时：7：59】

【当前积分结算中】

【请继续：屠杀病人】

白光冷冷地贴在他们的后颈上，像冰冷的手术刀贴上动脉。

他们继续往下走。

******

地下一层的空气像是被时间冻结过的。

一旦踏进去，连呼吸都像是从棺材缝里挤出来的。

萧景焱走在前面，鞋底“嗒——嗒——”的声音落在光滑的瓷砖上，回音空洞得像是在自己胸腔里敲骨头。顾清尘走在他身后，目光冷静，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两人停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刻着红漆剥落的两个字——停尸房。

冷风从门缝钻出来，像是谁在门的另一边用冰冷的舌头舔着他们的脚踝。

“屠杀病人副线——还剩二十分钟。”

萧景焱低声说着，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报时。

顾清尘嗯了一声，眼底的光却很稳：“你准备好了吗？”

“我一直都准备好了。”萧景焱嘴角微扬，那种笑带着一丝傲慢的冷意——像是某种死里求生的信仰。

门被他一把推开。

想象中扑面而来的腥臭、尖叫、尸潮并没有出现。

萧景焱眨了眨眼——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诡异的洋装娃娃。

那是一百多个。

整整齐齐地坐在环形铁架上，分成三层。

第一层靠近地面，第三层高得几乎贴近天花板。

他们的眼睛是玻璃珠子，冷光闪烁，像无数双死人的瞳孔。

空气甜腻得像糖浆，却透着腐肉的气息。

萧景焱愣了两秒。

他低头——发现自己也坐在那三层铁架的第三层。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一阵沉默。

“这是什么——新手任务的女装环节？”他喃喃出声。

镜面反射的灯光让他看清了自己：

穿着一身性感洋装，蕾丝边在大腿根处闪着光。

黑色长丝袜紧紧裹着结实的腿肌。

屁股后那一块布料几乎只是装饰。

脸上带着精致妆容，唇色嫣红。

“……”萧景焱陷入沉思。

“这是什么审美。”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头发短得几乎是光头，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绒毛。那张脸虽然精致，却比任何化妆都更像一场讽刺。

顾清尘呢？

萧景焱的目光在那一百多个洋装娃娃中扫来扫去。

没有一个像他。

忽然，他在第一层左侧，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胖娃娃。

那娃娃头发寸短，脸圆得像被气吹起来，皮肤蜡黄，鼻梁塌，眼镜没了。穿着顾清尘那套熟悉的衣服。

“好丑。”萧景焱脱口而出。

那娃娃却微微抬眼，朝他眨了眨眼睛。

萧景焱一时间呼吸一滞。

“好丑。”他心里还是这两个字。

空气陡然一沉。

咔哒——

那声音像是玩具盒的发条。

从房间角落里，缓缓走出三个小孩。

他们只有第一层架子那么高，穿着破旧的校服，皮肤白得发青。两个金发，一个黑发，眼窝深陷，眼神浑浊。每个孩子手里都握着一把剪刀——锈迹斑斑，却锋利得反光。

他们的嘴角裂到了耳根，笑得像是被人从脸上刻出来的。

萧景焱在第三层，视野刚好对上那三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