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尘的直播间里,忽然跳出了一条弹幕。
【哟?这个戴眼镜的男生我之前在别的D级副本里看见过,不是特别出彩,一直跟小透明一样。现在还在D级副本里晃悠,怕是要死得早吧。】
顾清尘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镜片上反射着候诊厅苍白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观众端坐在现实世界里,嘴角挂着看戏的笑,而顾清尘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光幕中,像是习惯了。
——在D级副本摸爬滚打的主播,大多数都会被冠以“没前途”的评价。能一路升到C级以上的,才算是真正能被观众期待的“选手”。而在D级副本里兜兜转转的,要么是没有能力,要么就是活得够谨慎,却毫无亮点。
顾清尘,显然属于后者。
可就算是“小透明”,他也已经稳稳通过了两个D级副本。平淡,却活了下来。
而萧景焱的直播间,情况却完全不同。
弹幕忽然刷动起来:
【高个子新人挺养眼啊。】
【新人?去他直播间看看。】
【哈哈,新人总是最有趣的,死的时候也干脆。】
短短几分钟,萧景焱的直播间人数从寥寥数人,猛地飙升到二三十人。
萧景焱自己却没注意,他的视线还停留在刚才售票员吞下新人主播的那一幕。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人”死在眼前。
在军事基地的十七年,他见过流血,见过伤残,见过子弹在靶场呼啸而过,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死亡。死亡只存在于录像里、课件上,存在于冷冰冰的理论训练。
而刚才那一幕,血肉模糊、咀嚼声刺耳,死亡来得如此轻易。
他怔愣着。
顾清尘却伸手拍了拍他,声音淡淡:“一般一个D级副本,大约有一百个左右的主播。能活下来的,不到十个。这只是开始。”
话语平静,却压不住眉眼里的悲伤。
“在这种地方,我们得先自己活下来。”
说完,他拉着萧景焱走向墙角的地图。
候诊厅的墙壁依旧惨白,地图则是印在玻璃板上的平面图,边角已经泛黄。顾清尘仔细辨认,指尖在玻璃上一点。
“精神病科室,在二楼西侧。2号诊室。”
说罢,他率先走向扶梯。
萧景焱看了看旁边的直梯,不解地问:“为什么不直接乘直梯?”
顾清尘顿了顿,神情冷淡:“有些人,上了直梯,就再也下不来了。”
语气平常,像是顺手说了句“下雨会淋湿衣服”。可萧景焱听得心头一凉。
他才发现,自己对副本几乎一无所知。
——而顾清尘,似乎已经知道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扶梯,踩在金属阶梯上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
二楼的空气更冷。
精神病科室的候诊厅视野开阔,一排排椅子空荡荡地摆着。透过落地窗望出去,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砖墙斑驳,铁栅生锈。远处的教堂被居民楼遮去大半,只露出几个尖顶。每个尖顶上都有一个十字架,在惨白的天空下,显得阴森而孤绝。
萧景焱下意识看了一眼顾清尘脖子上的十字架。
“你信仰宗教?”
顾清尘一愣,眼神闪了闪,低头沉默良久,才轻声道:“算是吧。”
语气沉重,带着说不清的意味,随即再也不多言。
萧景焱察觉到触碰到了他的伤心事,没有再追问,只是转头看向墙上的叫号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