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晚上十点左右。
明朔和明晔回到家里,就看到客厅里电视开着,屏幕上的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什么国际形势。明崇山坐在沙发正中间,双手交叠搭在腿上,微低着头发呆,仿佛茶几上某个地方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明朔和明晔边换鞋边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崇山平时加班比较多,就算不加班也很少在客厅待着,基本都是在工作室里继续忙,今天这样的情况还真是少见。当然他们小时候也碰到过,那是父亲的公司出现问题,父亲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坐在沙发上。
明晔先开口,“爸,今天回来挺早啊。”
玄关的动静让明崇山回过神来,他直起身子,迅速调整出一个笑容,却遮盖不住满脸的疲惫,“嗯,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等你们呢。开学第一天,累不累?”
“还好。”明朔把书包扔在玄关,穿上拖鞋走过去,在另一边的沙发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作业不重,晚自习就写完了。”
明晔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三杯茶放在茶几上,一杯放在明崇山面前,两杯放在茶几两端。
明崇山愣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明晔又折回去,从抽屉里拿出按摩仪,明朔接过,流畅地插上电,往明崇山手里一塞,“爸,按按肩膀,你不是说脖子酸吗?”
明崇山低头看着手里嗡嗡作响的按摩仪,有点意外,平时这两个儿子总是带给他不少苦恼,没想到还会关心人,“……你们俩,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套?”
明朔窝进沙发里,拿起手机,漫不经心道:“什么学会不学会的,顺手的事儿。”
明晔在另一边沙发坐下,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明崇山把按摩仪贴在脖子上,轻微的震动声在客厅里嗡嗡响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笑得动了动。
虽然不省心,但他想起这两个儿子小时候偶尔也会给他按肩捶背。
“行,长大了。”
过了一会儿,明崇山又问:“学习能跟上吗?高二了,学习上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别自己硬扛。”
“还行。”明晔也翘起二郎腿,拿起手机低头划拉起来。
“老王——就我班主任,天天盯着,掉不了。”明朔补了一句。
明崇山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忽然说:“国庆你们有什么安排?”
二人划拉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安排的话,咱们一家人出去玩玩怎么样?”明崇山试探道,“星河刚来,也没好好带她转转。你们要是没事——”
“国庆啊,”明朔立刻挠了挠头,不想接这个话茬,“我们学校可能有活动吧?社团那边好像说要排练……”
明晔也随便扯了个借口:“学生会也有活动,要开会。”
明崇山眼中暗了下去,内心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也是,他再婚的事情没有跟他们商量过,突然多了一个母亲和妹妹,不接受也正常……
“……行吧。那你们忙你们的。”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换了一条,主持人正在说某地的旅游旺季。
按摩仪还在嗡嗡响,明崇山伸手把它关掉。
“星河是个好孩子。”他忽然说。
明朔的手指又顿了一下,明晔目光抬起来,看了父亲一眼。
明崇山盯着电视屏幕:“你们多照顾着点。”
然后他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参星河回来了。
——————
两人也没有和参星河聊天,等参星河上楼后,明朔从玄关拿起自己书包,就和明晔回房间了。门一关,明朔把书包甩到桌上,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二人默契地没提刚才客厅里,开学第一天就晚归的参星河。
明朔双手垫在靠着椅背的脑袋后面,往后一用力,椅子就飞出去一段距离,他习惯性把脚翘到桌面上,然后闲聊起来:“老王今天问我,字怎么写得那么工整,太罕见了。”
明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完全没有明朔那般随意甚至可以说肆意的姿态。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周棋越的小说继续看,端正坐好,“你怎么说?”
“我说暑假练的。”明朔嗤笑一声,“他居然信了。”
明晔:“他没问你为什么突然练字?”
明朔:“问了,我说想修身养性。”
明晔这回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明朔也笑了,笑完又想起什么,“对了,下午你没来打球,王志砾还问来着。说你怎么回事,开学第一天就翘。”
“对打球没你那么感兴趣。”明晔翻了一页,语气依旧淡淡的,“下午竞赛班的老师来找,聊了一会儿。”
明朔:“聊什么?”
明晔:“任务挺重的,问我这学期还想不想继续。”
明朔:“你怎么说?”
明晔:“还没说,但我觉得有点累。”
明朔把脚从桌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语气有点严肃:“你不想去了?”
明晔点了点头。
明朔盯着他,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明晔抬头对视,他能看见自己哥哥眼中的担忧与复杂。他重新盯回书页,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要是走保送这条路,那家伙怎么办?凭他那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能追上来么?
他在内心叹息,解释起来怎么说?于是干脆地说道:“上学期期末你分比我低,这学期决策听我的。”
明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靠”了一声,把椅背上的枕头抄起来就往明晔那边砸。
明晔没躲,只是把落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丢回明朔床上。
明朔瞪着他翻了个白眼,又把枕头拿回来抱在怀里。
过了一会儿,明朔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闷闷的:“你那个竞赛……别想太多。”
“嗯。”
——————
参星河军训期间,谁也没再提过她,也没人去看过她,两个人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参星河吃完早餐后,就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他们也没拒绝,于是早上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偶尔说几句话,都是关于学校里的事。后来晚上她回来得晚,他们也没问,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她只是一个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但明朔发现,她每次回来得好像越来越晚。
一开始他没在意,直到他开始注意时钟,注意楼下玄关的动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
明晔比明朔要更细心,第一天就发现了,但他也没提,毕竟明朔没说。
兄弟俩就这么默契地沉默着,但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他们之间发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