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这副表情看我,是不是觉得我随便啊?”蓝梦云嘘她,“小古板,这都几几年了,你不能因为别人多谈两次对象就对这个人有不好的想法,知道没?”
“知道。”
她只是不高兴,尤其是想到蓝梦云曾经跟某个被视为重要之人的角色不仅说亲密的话语还会牵手拥抱,后来那个人却将这些感情白白浪费了,越是细想抿紧的嘴唇越是没法放成一道平缓的直线。
“那到底是几个嘛?”
谁先暴露好奇心谁就认输,可她真的想知道,就像写完试卷时,明知道自己压根不想看见那串讨厌的红叉,可又忍不住好奇标准答案。
“这么说吧,如果大学和高中追我的人如果站成一队,从扬州东可以排到江都站。”
蓝梦云卖关子吊她胃口,颇有一种书从上回分解娓娓道来的慢条斯理,恰巧走到家门口,她借着开锁关门的间隙拖延话题。
张鹭眼巴巴地盯着她,等待下一句,却始终没有后文。
“真的吗?”她终于开始质疑。
“当然是真的啦,骗你不成?”蓝梦云倒了杯水,一见到张鹭那双把什么话都当真的表情她就想笑,借着喝水压住。
忍了一路,不能在此时破功。
“高中有很多小男生给我写情书啊,从什么徐志摩聂鲁达的诗集里抄几句,小字龙飞凤舞的,哎呦,酸死了。”
“然后我就想,这里面我一定要挑一个,要字最好看,长相最干净好看,成绩也最好的,嘴巴要甜,说话讨人喜欢,不准惹我生气,我可不惯着。”
张鹭咬着杯沿听得专注,“然后呢?”她追问。
“我记得其中有一个小男生,可热情了,每节下课都来,还带早饭。”
“再然后呢?”
“然后?然后没有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上起不来,不上早自习,在家吃了早饭才慢悠悠地逛来学校,要得着他?都被我同桌吃了,后来他俩成了呗。”
蓝梦云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剩的粥,洗点水果,凑合一顿,反正马上睡觉了不能吃太饱。
“最后谈到合适的了吗?”
“当然没有,我们那个高中本来就烂,没几个好好学的男生,字写的好看且人好看的压根没有。”
“那大学呢?”
张鹭眨巴眨巴眼睛,见蓝梦云转身去厨房,急忙跟上去,生怕怠慢了一丁点儿对方就不乐意继续讲了。
“大学么……我想想,我们那个专业女生多,男生占三分之一吧,不过也有成的,人太多了,五十几个人呢,我哪记得。”
“那有没有人追你呀?”张鹭趴在门框上,眼睛亮晶晶的,颧骨处的擦伤也顾不上了。
明明刚在路上还一副赌气样不高兴呢,听个八卦就忘我了。
“当然有啊,你不要怀疑你姐的人缘和长相,追我的可不少,男的女的都有。”
“嗯?”张鹭捕捉到关键词,发出疑惑的声音,“女的?”
“对啊,女的,我大学室友。”
蓝梦云关了火,她忽然觉得自己跟张鹭是不是不该聊这个话题,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她相信成年人该有自己的判断。
“提起这个,我记得可清楚,因为她看上去跟小男生一样,留个那种小寸头,我们是八人寝,大一开学时候我第二个进宿舍,一眼看到她坐在那边,还以为自己走错宿舍了。”
张鹭端着碗,舀了一勺冒热气的红豆粥吹气,眼睛却始终黏在桌对面的人身上,等她继续往后说。
“其实她人挺好的,和外表不一样,完全不像男生,挺细心一人,我俩经常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上课,还经常结伴去图书室做兼职,当时她给我买过好几次花来着,我没多想。不过后来其他室友跟我说她对我有那个意思,她也承认了,我们就不怎么来往了,大学一共就三年,毕业没再联系。”
“没了,”蓝梦云一摊手,“结束。”
她那时候哪里想这么多,寻思着大家不管长发短发不都是女的,室友之间关系有亲有疏多正常,听别人说假小子是“暗恋”自己时起初也认为是在起哄开玩笑,直到对方亲口承认,她不理解,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事实。
要不是今天忽然聊起,她早已忘了这么一号人物。
见张鹭依旧咬着勺子托着脸摆出沉思状,蓝梦云快速解决完面前的食物,递上切好的苹果,走上前扯她的衣领:“把羽绒服脱了,我给你缝起来,别发呆了,快吃。”
“哦。”
张鹭别扭地用左手往嘴里塞了一勺粥。
“想什么呢,嗯?”
她从抽屉里拿出针线,斟酌着要怎么补豁口,这种纺布如果下针的位置不对,不仅会留一条难看的缝,还极其容易扯裂,越撕越大,整件衣服都不能穿。
“没想什么……”
蓝梦云有些犯困,没空和她开玩笑,赶紧去楼上柜子里翻找一番,取出一叠刺绣布贴,摊开手,各式五颜六色的花样:“喜欢哪个,自己挑。”
“我想要蝴蝶。”
“银黑色的行不行?刚好跟这个口袋上的扣子颜色一样的,数量不够的话用小花代替一下。”她精准地挑中了合衬的颜色。
张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专心地看她收针压线,她觉得她的针脚好神奇,轻轻一抽就看不到缝线的痕迹了,不由自主地越凑越近。
“挡我光了,”蓝梦云捏着针恐吓她,“小心扎到你。”
张鹭挪去卫生间洗漱,由于只有左手能用,动作明显比平时迟缓,磨蹭半天出来,蓝梦云已经把衣服上的破洞缝好了。
“真好看……”
她习惯性伸右手去摸,手心的缝针被扯了一下,疼得倒吸凉气。
要一周后拆线,她得学着适应左撇子的生活。
“怎么闷闷不乐的?”临睡前,蓝梦云坐到她身边,“我看你自从回来以后一直走神,有心事?”
是由于今天的突发意外?还是路上的聊天的话题,亦或者……是那个随意提起的室友?
她不希望是后者,因为她对这样的人了解甚少。
为什么要剪短头发模仿男人去和女人谈恋爱呢?如果张鹭这么问起来,她解释不清。
应该不会的,蓝梦云自我安慰,张鹭和那位室友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她完完全全是那种招人喜欢的女孩,才不是假小子。
“阿蓝,”张鹭下定了决心似的终于开口,“其实……我有件事要跟你讲。”
“嗯?你说。”
“能不能下次不要问我要不要找男朋友的话题,”张鹭严肃地盘腿坐正,“我不喜欢。”
“当然可以,”原来是这点小事儿,她紧绷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我下次绝对不提了,我也不准别人提。”
她只当是学生年纪的乖孩子心理作祟。
“你真好。”
张鹭伸出手臂,蓝梦云知道是在要一个拥抱,便稳稳地接住了她。
依赖与信任,如此具体。
如果能这么一直搭伙过日子,倒也挺不错的。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床上,张鹭安静地枕在胸口没说话。
蓝梦云没有推开,她不觉得对方重到压到喘不过气,相反,她无比珍惜这样的亲昵,让她感觉自己真实存在着。
“小鹭……”她轻轻唤她的名字。
张鹭无意识地嗯了声回应她,继续沉沉睡去。
身体和身体贴得太近,她能感觉到对方每一处微小的起伏。
有些热。
蓝梦云睡不着,轻轻拍着张鹭的背,无意中萌生了要隔着衣物去触碰那具身体的念头,在她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然沿着肩膀处曲线从后背下滑。
带着体温的腰线是柔软纤细的河,自然而然地引导着所有的触觉继续流淌。
她急忙收回手恢复成正常的环抱,无意中摸到腹部的位置,上衣不知什么时候被带着卷起,灼烫的肌肤随着安稳的呼吸起伏,让唯一醒着的人心跳短暂地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