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的最后一张试卷收束完毕,凛冽的深冬寒风才算真正吹彻整个北京。
悬在教学楼顶的冬日暖阳薄薄一层,不暖不烈,轻轻覆在皑皑白雪覆盖的校园里。持续了整整半个月的期末高压冲刺彻底落幕,铃声落下的瞬间,堆积在心底的疲惫、紧绷、焦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漫长寒假的松弛与雀跃。
初中第一个完整的寒冬寒假,如期而至。
连日阴寒之后,北京落了一场盛大的初雪。
一夜风雪簌簌,清晨推开窗,满目皆是纯白。街道、屋顶、树梢、操场跑道,尽数被厚厚的白雪温柔覆盖,天地一色,干净澄澈,褪去了秋冬所有的萧瑟与灰暗,只剩下冬日独有的静谧与温柔。
校园的期末大扫除结束,班级解散,作业分发完毕,喧闹的人群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离校,欢呼着奔赴久违的寒假生活。冬日的风很冷,吹得人鼻尖发红,可少年眼底的欢喜热烈滚烫,足以抵过冬夜所有寒凉。
洛怜背着书包,站在教学楼楼下的积雪旁,仰头看着漫天零星飘落的碎雪,眉眼亮得惊人,少年气鲜活又热烈。
下雪天永远是少年最无法抗拒的欢喜,是枯燥学业之外最盛大的浪漫。
陈鹤眠缓步走到他身侧,身上穿着干净的黑色羽绒服,身姿挺拔清俊,眉眼温润,落在白雪之中,干净得像是冬雪揉碎的月光。他看着身旁人满眼雀跃的模样,眼底自然而然漾开温柔的笑意,习惯性抬手,替他拂去肩头落着的细碎雪沫。
“看什么?这么开心。”
洛怜回头望他,睫毛沾着点点雪粒,湿漉漉的格外好看,声音轻快软糯,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下雪啦!今年的雪好大,我们还没一起堆过雪人、打过雪仗呢!”
整整一个学期,从初秋相伴到深冬落幕,他们一起看过无数次落日晚风,一起熬过无数次刷题深夜,一起走过无数条林荫小路,却唯独错过一场属于少年的冬日嬉闹。
少年的欢喜永远简单纯粹,一场雪,一次相伴,就足以填满整个寒冬的温柔。
陈鹤眠垂眸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没有半分犹豫,温柔应允:“好。”
“不急着回家,陪你玩。”
校园里的学生渐渐走空,偌大的操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厚厚的纯白积雪,和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
无人打扰,无人喧嚣,整片冬日盛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
洛怜迫不及待甩开书包,蹲在柔软厚实的雪地里,掌心覆上冰凉蓬松的白雪,瞬间拢起一大捧雪,指尖冻得微微发红,却半点不觉得冷,反而越玩越起劲。
“我们先堆雪人!”
他动作笨拙又认真,小手不停拢雪、压实、堆砌,小小的一团雪坯在掌心慢慢成型。冬日的阳光浅浅落在他发顶,白雪衬得他眉眼愈发澄澈干净,脸颊透着粉嫩的薄红,鲜活又可爱。
陈鹤眠静静陪在他身侧,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模样,眼底盛满纵容的温柔。他没有抢着主导,只是微微俯身,帮他修整歪歪扭扭的雪身,抚平凹凸不平的雪面,耐心替他补齐缺失的轮廓。
洛怜负责童趣肆意,他负责温柔兜底。
少年一蹲一站,一闹一静,在纯白雪地间勾勒出最温柔的年少画面。
“陈鹤眠,你看!雪人的身子堆好啦!”洛怜举着冻得发红的小手,兴冲冲转头展示,眉眼弯弯,笑意烂漫。
“很棒。”陈鹤眠轻声夸赞,顺手从旁边的松枝上摘下两枚小巧的松果,又折下几段细细的枯枝,“我来给它做眼睛和手臂。”
洛怜点点头,继续埋头堆雪人的脑袋,指尖一遍遍压实积雪,认真得不得了。寒风掠过耳畔,卷起细碎白雪,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霜。
堆雪人的过程很慢,很闲散,没有催促,没有匆忙,只有冬日独有的慵懒温柔。
洛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侧的少年,看着他认真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被白雪衬得愈发清俊的侧脸,心底软软的,悄悄填满了温热的欢喜。
这是只属于他们的冬天。
是独属于他们的、无人打扰的、温柔肆意的年少时光。
不多时,一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小雪人稳稳立在操场中央。圆乎乎的身子,圆圆的脑袋,松果做眼,枯枝做臂,简简单单,却盛满了两人共同堆砌的温柔心意。
洛怜满意地围着雪人转了两圈,笑得眉眼弯弯:“太可爱啦!”
话音刚落,他眼底忽然闪过一抹狡黠,弯腰快速抓起一捧松软白雪,飞快揉成小小的雪团,趁着陈鹤眠低头整理雪人边角的空档,轻轻砸在他的后背。
簌簌白雪落开,微凉的雪粒钻进衣领。
洛怜得逞得飞快,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着愣住的少年,笑得狡黠又明媚,清脆的笑声洒满整片雪原。
“哈哈!中招啦!”
陈鹤眠回头,看着他满眼得意、活蹦乱跳的模样,无奈失笑,眼底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偷袭我?”
“兵不厌诈!”洛怜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小手还偷偷攥着新的雪团,随时准备发起下一次进攻。
原本安安静静的堆雪,瞬间变成一场肆意热烈的雪仗。
陈鹤眠没有丝毫反击的狠劲,只是纵容着他的胡闹。洛怜蹦蹦跳跳四处扔雪团,小小的雪团接二连三落在他的肩头、后背、袖口,松软的白雪散开,温柔又不痛。
他故意跑得慢悠悠的,任由洛怜追着打闹,偶尔抬手轻轻挡开袭来的雪团,偶尔俯身快速揉一个小雪团,轻轻落在洛怜的发顶,温柔得像是落雪拂身,没有半分力道。
“别跑!”洛怜追着他跑过整片操场,呼吸带着冬日的白雾,脸颊跑得通红,满身都是少年肆意的朝气。
白雪皑皑的操场上,两个少年追逐打闹,笑语清亮,穿透凛冽寒风,温柔又热烈。
所有的青涩拘谨、所有的刷题疲惫、所有的期末紧绷,都在这场冬日嬉闹里尽数消散。
少年的快乐,简单坦荡,热烈纯粹。
跑累了,两人并肩停在雪地中央,大口喘着气,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的笑意。
彼此的发梢、肩头都落满了白雪,像悄悄落了一头年少霜雪,干净又温柔。
洛怜鼻尖冻得通红,指尖冰凉,却满心滚烫欢喜,抬眸看向身侧的人,眼底盛满细碎星光:“今年冬天,最好玩的一天就是今天了。”
陈鹤眠看着他澄澈明亮的眼眸,轻声应道:“我也是。”
只要身边是你,岁岁寒冬,皆是温柔。
雪仗落幕,夕阳西沉,冬日的白昼短暂至极,转眼天色便渐渐沉了下来,灰蒙蒙的暮色笼罩小城,寒风愈发凛冽。
两人并肩收拾好东西,踏着一路残雪,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脚印两两相依,深深浅浅印在纯白雪地里,一路延伸,不曾分离。
寒假日子闲散温柔,每日晨起刷题,午后相伴散步,风雪为伴,朝夕相依。
转眼临近除夕,年味渐浓。
城市里张灯结彩,街巷挂满红灯笼,家家户户贴春联、备年货,烟火气浓烈滚烫,驱散了冬日的清冷。大街小巷都是团圆热闹的气息,岁岁年年,人间烟火,皆是团圆。
可热闹喧嚣之外,总有独处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