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的目光,恨不得化作胶布,将周舟的嘴彻底封死。
两人眼神在空中交锋,可周舟已打定主意,将现在所有的平和都撕得粉碎。
他不好过,就都不好过。
漆黑的眼珠一转,罗满衣就映照在他眸中,一抹灰白色衣裙,苍白的脸色,住在南星门脚下时就是这副脏兮兮的模样,像只灰色的小老鼠。
让人厌烦的小老鼠。
“满衣师妹,”周舟支起身,断了头的剑承载在他的重量,在冷风中竟显得几分疯癫的萧瑟,“不是我想杀你,师尊的命令,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满意地看着罗满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角微扬,持续加大自己的攻击力度。
“明明我们六个人都约定好了,摔剑为信号,可现在却无一人跟随我,师尊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责备我们办事不力的。”
他的话一字一句砸进罗满衣的心头,如同淬了毒的大锤,将她的心砸得粉碎,破裂的心被毒腐蚀,最后徒留一地黑。
空空荡荡的感觉,半梦半醒的感觉。
罗满衣机械地听完他的话,目光稍显呆滞,等他安静了几秒,才缓慢地移动眼珠。
黄云和唐见率先扭开头去,其余师兄弟也纷纷看向两侧,回避罗满衣的视线。
“他……说的是真的吗?”话一出口,罗满衣才意识到自己的语调嘶哑,心中像是被人砸出了个大洞,可她又抓有一丝希望,希望这是周舟的杜撰,然而师姐妹和师兄弟的态度,又让她窥见着残忍的真相。
唐见咬着唇,一脸不忍,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她南星门收过罗满衣的好处,师尊赏她的灵丹妙药,罗满衣每次都乖乖地分她好几瓶,她也总是不推脱地收下。
在师兄弟欺负她使唤她做事时,她也只是默默地旁观,甚至庆幸,被欺负的人不是自己。
然而在一众师友中,她依旧算是对待罗满衣不错,至少在很多次分组活动中,罗满衣总是在人群中第一个搜索她,希冀地看着自己。
在多次的眼神恳求中,她也偶尔心软地同意过几次。
然而,在师尊召集他们七人开秘密会议,一脸凝重地布置斩杀罗满衣的任务时,她也只迟疑了一瞬,看周围的人都兴奋不已,她便也顺从大众地点点头。
众人心里都疑惑,平日里宠爱罗满衣的师尊,为何会亲自下此命令。
师尊捋着白发苍苍的胡子,脸上流露出两分悲伤与三分不忍和五分坚决。
[满衣她,早已魔气入体,假以时日必定堕魔。]
师尊的解释,让他们的行动充满了正当合理性。
“你们师尊说的都是谎话。”明予溪冷嗤了一声,不过几十秒,他便已用记忆回溯之术,从唐见的识海中读取了他所疑惑的。
罗满衣眼珠微动,看向从一开始便像在看戏的人。
虽然他说让她当他的婢女,却从未使唤她做事。
周舟同样冷嗤回去,“如果不是师尊下令,我为何要杀她?”
明予溪瞧不起周舟,说话时故意不看他,“罗满衣日日夜夜待在南星门,出任务也是和众师兄姐妹一同,何来的机会魔气入体?”
闻言,六人皆是一惊,明予溪怎会知晓师尊的话?莫不是有人泄密?
他们从没机会接触真正的神,故不知道还有记忆回溯这种怪异之术。
众人的反应皆清晰地落入罗满衣眼中,她半是拼凑半是猜忌,隐约将事情分析了大概。
只是依旧震惊,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整件事情荒谬得她无法想象。
她敬爱的师尊,会偷偷送她灵丹妙药的师尊,在众人面前从来不疾言厉色地责骂她的师尊,怎么会污蔑她魔气入体。
“我没有魔气入体。”这是师门六人这辈子最后听见的一句话。
在这一句话之后,六人只觉一阵剧痛,便失去所有知觉。
生前所看见的景象,这辈子都无法言语。
浑身冒着黑雾的罗满衣,就连嘴唇都像是被黑色浸泡多年,让人恐惧,是否连血也是黑色的。
黑色雾气凝结成黑冰锥,像是生有眼睛一般,朝着六人刺去,六人来不及反应,身体与冰锥相撞,冰锥却又从坚硬化为柔软,渗进每人的躯体之中。
五脏六腑与血液,都被寒意凝固。
竟是活活冻死的。
明予溪看着躺在地上的七人。
罗满衣的黑雾已散尽,嘴唇也恢复成正常的淡红色,而其余六人,睫毛发丝都被一层薄冰包裹。
赤云兽被黑雾所伤,缩小了千倍不止,在寻常人眼里,就是只营养不良的小老鼠。
罗满衣比自己想象之中有用多了,明予溪笑得发自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