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窗外响起一阵簌簌声,风快速地从树叶之中摩擦而过,摇摆的树叶之间显现一轮黄色的孤月,像一只明亮的眼睛,睁着慈悲的眼,从天际看着众生。
妇人将罗满衣和明予溪独自留在了明氏医馆。妇人的丈夫已经按照明繁里的吩咐躺在了医馆前院的右厢房。
右厢房里一股浓郁的泛苦的草药味,堪比黄连,仅仅是添一口,都会苦得龇牙咧嘴。
厢房里约莫躺着十多位木人。
静悄悄的夜晚,从明氏医馆的后院爬出来的草木,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出现了木人的身边。
白日里在医馆中和明繁里相视一笑的小厮,驱使着草木精怪,口中默默念着法咒。
约莫一炷香的光景,草木精怪都幻化成了自己身边木人的形象,代替木人躺在床上。
小厮打开一只灰色的古朴的手掌大小的口袋,站在右厢房的门口,又是一阵低头念咒。木人纷纷都幻化成一颗拇指头大小的小人,朝着口袋深渊中坠落。
——
被锁在医馆后院一间厢房的罗满衣和明予溪还维持着儿童的身躯。
妇人根本没有孩子,但明予溪略施法术,便让妇人认为自己生养了两个孩子。
于是两人就这样混进了明氏医馆中。
在还没有见到明繁里的时候,明予溪就知道所谓的明氏医馆,一定是明繁里玩的把戏。
他这个哥哥,大概是一百年前就开始这么疯了。
自作自受。
明予溪唇角溢出一丝冷笑,天后的残忍不仅体现在对他,就连对明繁里,也有一种包装成爱的残忍。
“这个是什么?”罗满衣在椅子上坐累了,刚在床上躺下,背部就膈到一块硬物。
一块玉佩,翠绿,触手温润,看得出是上好的品种,不过正面雕刻的画就破坏了这枚玉佩本该有的价值。
一条龙和一只猫。
雕刻的技法很生涩,说把龙刻成草蛇,把猫刻画成了老鼠都是一种夸奖。
罗满衣仔细地打量着这枚玉佩,感知到玉佩身上的另一道视线,她下意识转移目光,便撞进明予溪的眼神之中。
明予溪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只是浮现出一种欲言又止的模样。脸色有一瞬,因为这个玉佩,而显现出崩的状态。
轻微的皱眉,他从罗满衣的手中拿过玉佩。
他当然知道这枚玉佩,只是意外,明繁里会将这枚玉佩随身携带。
“护身符,我送给他的。”不用扭头,明予溪都能感受到罗满衣的表情有多震惊。
明繁里的真身是龙,因为他的母亲,当今得天后真身是龙,明予溪的真身是猫,因为他的母亲,当年的罪婢真身是猫。
年幼的明予溪和明繁里曾经也有一段和谐的兄弟生活。
可惜。
明予溪的手,夹着玉佩上的绳,只是轻轻一松,玉佩就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便四分五裂,龙与猫裂成四瓣,还有数不清的小碎块。
罗满衣在路上多多少少知晓了一点兄弟两之间的恩怨,可看着明予溪冷漠的摔碎玉佩的神情,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明的情绪。
明繁里一进门就看到了碎在地上的玉佩,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的神情。
目露凶光地看向男童与女童。
这枚玉佩不仅是明予溪亲手烧制的,更是融合了明予溪真身的一条尾巴的血肉。
若是伪装成明予溪,再佩戴上这枚玉佩,哪怕是天帝都不一定能将他分辨出来。
可惜,碎了。他还没来得及利用这枚玉佩。
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明繁里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忘记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明予溪从明繁里一进门的时候,就观察着明繁里的脸色,自然没有错过他皱眉的那一刻,于是心情大好,连一直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
罗满衣则警惕地看着明繁里。
明繁里不打算和两个儿童聊些废话,于是直接进入正题,掏出一枚发光的白色玉珠,拳头大小,里面有五颜六色的光在流动。
意识到这是什么珠子之后,明予溪连忙要伸手挡住罗满衣的眼睛,“不要看里面的光!”
可惜话已晚了一步,在明繁里掏出珠子的时候,罗满衣就被玉珠里流动的光所吸引,此时此刻罗满衣也化作一道白光,被玉珠所吸收。
好痛!
罗满衣摇摇晃晃地踩在地上,身形不稳,等她稳住身形,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玉珠内。
玉珠内大有乾坤,和表面的白色与流光不同的是,罗满衣感觉自己更像是身处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坛子里,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光。
更远的深处,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声,声量大得彷佛就在耳边响起,下一刻就会被野兽拆骨入腹。
鸡皮疙瘩起了一声,罗满衣握紧拳头来抵御自己不自觉的颤抖。
“师、师妹?”罗满衣的身后响起一道试探的话。
熟悉的声音,一时之间,罗满衣放松了警惕,也管不得是不是玉珠里的陷阱。
回头看,除了叫自己的黄云师姐,还有唐见师妹等五人。
加上自己和已经死去的汪如弥,正好是被师尊派去岩门村斩杀赤云兽的八名弟子。
两人紧紧地握着手,在此境地见到师门弟子,罗满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很快就被野兽传来的嘶吼声给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