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教官开始教队列变换。先是齐步走,然后走正步,最后是排队列方阵。赵周乔跟着走了两遍,左右转的时候偶尔慢半拍,但整体还能跟上。
问题出在方阵上。教官要求四个人一排,横排对齐、竖排对齐。赵周乔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她旁边本来还有三个人,但队伍人数不是四的倍数,排到最后多了一个人——就是她。
教官皱着眉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赵周乔,跑到班主任丁淑馨面前说了几句,最后拍了一下手:“你,出列——这样,你不用参加最后的方阵表演了,先回教室休息吧。”
赵周乔愣了一下:“回教室?”
“对,回教室。”教官挥了挥手。
赵周乔转头看了一眼队伍里的傅遇,傅遇正看着她,表情里有一点不确定,大概在判断这件事对赵周乔来说算好事还是坏事。
赵周乔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十几米,确认教官的视线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她才加快脚步,最后几乎是蹦着跳上了教学楼的台阶。
脚底板离开塑胶跑道的那一刻,她觉得整片大地都变得柔软可爱了。
教学楼的走廊空荡荡的,所有班级都在操场上军训,楼道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她推开八班教室的门,凉气扑面而来。空调温度打得很低,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杠。
赵周乔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一路走到靠窗那排倒数第三个位置,一屁股坐下去,把帽子摘下来丢在桌上,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呼得特别长,像是把站了一下午军姿积攒的所有疲惫都装在里面,从胸腔一路推到喉咙,最后变成一声满足的叹息。她眯着眼睛看天花板上日光灯管里那一小截阴影,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是整个天河一中最幸福的人。
赵周乔的懒腰僵在了半空中,她慢慢地放下胳膊,慢慢地转过头,视线越过一排排空桌椅,落到教室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丁斯乔坐在靠墙的角落里,身体微微后仰,椅子的两条前腿离开了地面,姿态随意。他没有穿迷彩服,上身是黑色短袖,下身是浅色长裤,脚边放着一个书包。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很放松,好像这间教室本来就有他的一席之地。
赵周乔看过去的时候,他也正好抬眼看过来。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的弧度利落,眼睛在教室不算明亮的光线里显得很黑。皮肤白,但不是那种文弱的白,更像是不怎么爱出门晒太阳的人自然而然养出来的色调。
“你是军训晕倒了?”他问,声音不大,语速不紧不慢。
赵周乔摇了摇头:“不是,方阵人数正好多了一个,教官让我回来了。”
“哦。”他点了下头,没再多问,目光重新落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上。
赵周乔转回身,把帽子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低。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操场上传来教官吹哨的声音,遥远而模糊,隔了一层玻璃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赵周乔把胳膊叠在桌上,下巴搁上去,盯着窗外被阳光烤得发白的操场发呆。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