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隅只露出了片刻茫然,很快就将五十年前的一切串联起来。
……原来是这样。
黎隅不愿意去思考艾雅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是怎样的孤独无望,才会选择把自己当作最后一个实验体。
毫无疑问,她失败了。
都是没有意义的。
黎隅正在出神,视野里突然伸进来一只手。
他眼前一黑,头顶被飞罩上一件风衣。
陆执川看着黎隅把自己从衣服里挖出来,脸上还带着茫然。陆执川微微一侧,示意道:“去那里把它烤干。”
黎隅“嗯?”了一声,抱着衣服没有动作。
陆执川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将黎隅整个身体笼罩在阴影之下,不过这次黎隅没有从长官先生感受到先前的那种压迫感。
陆执川在距离黎隅半米的时候停下来。黎隅怔愣在原地。他听到了长官先生极其冷淡但好听的声线。
“你挡路了。”
黎隅脑袋昏昏沉沉,慢吞吞道:“哦”。
他往旁边平移了两小步,接着陆执川就走到了他刚刚站着的位置,去墙壁上挂着的书架上翻阅其他资料。陆执川没有再将注意力分给黎隅,似乎丝毫不在意黎隅会做什么事。
黎隅方才复杂的心情因为陆执川的打岔而烟消云散。
他老老实实地蹲回火堆旁,把衣服摊开时将脸贴上去一触即分。
确实有点潮湿。应该是陆执川在外面丛林中经过时沾上的露水。
真奇怪,上面明明沾着血迹,可他分明能从上面嗅到一股淡淡的冷香和一种来自大自然的气息。
很好闻。黎隅这样想道。
是他喜欢的味道。
黎隅把衣服从脸颊上移开后不经意地抬头。陆执川依旧背对着他,并没有注意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黎隅终于开始忙活手上的事情。
恰巧这时不知道从哪个缝隙漏进来一丝凉风,搅动了房间里的霉味,再加上因为靠的太近而出来的呛人的浓烟的味道,黎隅喉间一痒,一边咳嗽一边扯好衣服的边角。
满打满算黎隅其实也刚刚从沉睡中醒来不到一天,今天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黎隅虚弱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他眼冒金星,咳嗽声一时不止。
他用一只手捂住唇,另一只手撑在地上,眼角闪出生理性的泪水。
已经到了夜晚,万籁俱寂,只剩下沉闷的咳嗽声。
过了很长时间黎隅才慢慢缓过来,他一抬眼,注意到陆执川已经走到了他旁边,眼神有些复杂。
黎隅觉得自己现在在长官先生的眼里一定是个废物。
他也确实只是在帮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而已,结果还没完成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是我的问题。”
陆执川扫过黎隅泛红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蹙眉,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道,“你去休息,我来弄。”
黎隅已经弄完了。
他嗡里嗡气地吸了一下鼻子,“我下次还可以帮……”
一个小小的喷嚏声打断了黎隅接下来的话。
好吧。
黎隅抿唇,默默走到了房间里的另外一个角落。
其实房间里很暖和,跳跃的火焰给这里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柔光。黎隅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在这样祥和的氛围里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似乎还听到陆执川搅动火堆的声音,和走动的脚步声。不过它们如同隔着一层沾了水的纱,在此时成为了背景音,现实中的一切都在黎隅耳旁不断远去。
……
黎隅是被冻醒的。
火已经自然熄灭了,日光从通风口斜斜透进,黎隅伸出手,光线从他的指缝照在他长而卷的睫毛上。
黎隅的眼皮颤抖了一下,终于慢慢睁开。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旁边望去。
陆执川不在。
黎隅从地上坐起来,他身上搭着的东西自然而然地落到地上。
他伸手抓住,是件灰色的棉衣,上面有股陈朽的气息。
黎隅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看向身旁。那里果然静静折叠着一套完整的衣物。
长官先生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黎隅为自己先前对他的刻板印象而略微羞愧。
陆执川给他找的衣服依旧很大,但比他身上这件露腿的白大褂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还准备了双鞋子,黎隅走起路来简直可以直接把它们甩飞出去。
黎隅松松垮垮地穿上这套全副武装的衣服,暗自佩服陆执川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连他自己事先都没发现的东西。
他注意到陆执川的越野包还在房间里。
可能是出去找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