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只玻璃烟灰缸便挟着风声砸了过来。
“啪”地一声脆响,重重砸在沈逸的额角。
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的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餐桌布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
满桌人都静了一瞬。
“反了你了!”沈建国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在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顶嘴!”
林婉慌忙起身,嘴上“哎呀”个不停,看似在打圆场,话里话外却字字句句都在拱火。
“逸逸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呢,他也是为你好啊……你看你,惹你爸生气了吧。”
满桌的人,没有一个站在他这边。
沈逸用手背抹了一把额角的血,环视一圈。沈建国的暴怒,林婉的虚伪,沈云川幸灾乐祸的眼神。
偌大的饭桌,他孤零零一个人。
一股深深的厌倦从心底漫了上来。
他默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就往外走。
“站住。”沈建国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周末,和王家一起吃饭。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逸的脚步顿了顿。
他闭了闭眼,那点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知道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
夜里的海边,风很凉。
沈逸一个人坐在沙滩旁,身边堆了一排空了的啤酒罐。额角的血已经凝住,结成一道暗红的痂,可心里那道口子却怎么也愈合不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怎的,他忽然很想给谁打个电话。
可掏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他却发现,竟找不出一个能打的人。
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要么是生意上的往来,要么是逢场作戏的应酬,没有一个,是他能在这种时候倾诉的对象。
原来他活了这么多年,竟连一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的目光,最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陆弦之”那三个字上。
沈逸怔怔地看着,半晌,忽然苦笑出声。
他居然在考虑,要不要给陆弦之打电话。
可笑。这是这世上最不应该打电话的人。一个他想利用、想拉扯、想从中谋利的人,一个那晚把他逼到失了分寸的人。
他怎么会在最脆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
沈逸烦躁地把手机往身旁一扔。
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累得连指头都不想动。
他没有注意到,方才扔手机的时候,指腹恰好擦过了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电话,拨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逸在朦胧的醉意里,感觉到有人走近。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从冰冷的沙地上抱了起来。
“喝这么多。”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他听不出的情绪,“看来心情很糟糕。”
沈逸迷迷糊糊地靠在那个温暖的怀里,喃喃道:“是啊……很糟糕。”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的脸,又困惑地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