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弦之目送沈云川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味道一般。
但心情不错。
酒液还没咽下去,余光里一道身影靠过来。沈逸站到他旁边,拿起吧台上一杯气泡水,动作自然得像他们约好了在这碰头。
“做给我看的?”沈逸声音压得很低。
陆弦之侧过头。
沈逸没看他,端着杯子目视前方。领口那颗解开的扣子底下,喉结随着吞咽滚动了一下。灯光打在那截皮肤上,像在白瓷上镀了层蜜色。
陆弦之看了一秒。
只一秒。
“如果是呢。”
“那您这个投资回报比不太划算。”沈逸说,“得罪沈云川背后那些人,您总得图点什么吧。”
“图你。”
沈逸转过头看他。
“陆总。”沈逸的嘴角挂着一个弧度,“您说这话之前,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考虑过。”陆弦之把酒杯放下,“你的感受是,这个人有利用价值,但不太好控制,得再观察观察。”
沈逸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猜得不对?”陆弦之看着他,语气温和。
沈逸没回答。
他端着气泡水站在那里,侧脸被暖黄灯光照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但陆弦之注意到他握杯子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点。
被看穿的紧张。
“猜得挺对的。”沈逸说,坦然得让人意外,“您现在知道了,还要继续么?说不定会是笔亏本的买卖呢,我不认为我值得您这样做。”
“沈逸。”陆弦之说,“我其实对被利用没什么意见,前提是利用我的人足够有趣。”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沈逸一眼。
视线从他的眉眼滑到下巴,停在喉结上方那片皮肤,然后不紧不慢地收回来。
“你很有趣。”
这个“有趣”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尝什么味道。
沈逸的后脊发紧了一瞬。
不是被撩到的紧。
是被盯上的紧。
他突然很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陆弦之从头到尾都不是被他牵着走的那个人。这个人全程清醒,甚至比他更清醒。
他不是猎物。
他是另一个猎人。
只是这个猎人不急着动手,在旁边看他表演,还给他鼓掌。
“我先走了。”沈逸把气泡水放回吧台,“谢谢陆总今晚的照顾。”
他转身走了两步。
“沈逸。”
他停住了。
陆弦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混在宴会厅的人声里。
“你刚才说不值得。”
沈逸没有转身。
“到底什么不值得?”陆弦之问,“是我花的代价不值得,还是你自己不值得?”
沈逸的肩线紧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了,没有回答。
陆弦之看着他的背影融进人群,端起吧台上一杯新的气泡水,喝了一口。
不值得。
这是一个从小被人否定到大的人,说出来的本能反应。
“我不值得你对我好。”
这话沈逸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陆弦之把杯子放下来,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冷。
但谁告诉他不值得的?
沈云川?沈家老头?还是那些年所有对他视而不见的人?
没关系。
他会让沈逸知道,他值多少,不是别人定义的。
是他陆弦之定义的。
而陆弦之的定价,从来没低过。
——
夜里十点,宴会散场。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电梯口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逸走过来的时候步伐略慢,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陆弦之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扫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好。”
“没事。”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空间不大,灯光惨白,两个成年男人站在里面,距离被自动压缩到了不足半米。
沈逸按了7楼。
陆弦之按了8楼。
门合上。
安静了三秒。
“你的衬衫......”沈逸忽然开口。
陆弦之低头。
褶皱还在。下午沈逸恐惧时攥出来的那片褶皱。五个手指的形状清晰可辨,位置正好在心口偏左。
他只换了件外套,并没有换衬衫,穿着这件衬衫出席了三个小时的宴会,没整理。
沈逸看着那片褶皱,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你应该换一件。”他说。
“为什么?”
“别人会看到。”
“我不是很介意。”
沈逸抬起眼看他。
电梯里的冷白灯光把两个人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
陆弦之正看着他,距离很近。
是一种非常安静的、把人钉在原地的注视。像一把手术刀,不动声色地把他一层一层剖开。
沈逸的后背贴上了电梯壁。
他不确定这是一个有意识的动作还是本能的退缩。
“陆总。”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语气稳定,“我下午失态了,那种情况不会再发生。”
“什么情况?”陆弦之问,“抓着我不放的情况?”
沈逸的下颌绷紧了。
“还是在我怀里发抖的情况?”
“陆弦之。”
“我其实挺喜欢的。”陆弦之说。
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逸盯着他看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