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执明迷迷糊糊睁开眼,身后崎岖的触感让他察觉自己靠在山洞岩石上,
风凉日落,他瞬间打了个寒颤,睁眼只见身侧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抬头,天光渐暮。
竟已是黄昏。
身体的沉重让他分不清自己是喝断片了刚回复记忆还是不慎睡着刚醒,艰难回头,身后两个蠢货也还没醒。
……这具身体是真不好使啊。
越执明扶着石壁虚浮的站了起来,虽说眼底仍是发黑,但他此刻却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回去。
头痛欲裂,脚步发软。越执明艰难挪着,从山洞走回主城,又从主城来到山脚下。
越执明借着最后的日光眯眼打量了下那几千级的长阶。
决定了,不爬了,抄近路。
这近路是井连波告诉他的,说是“很近就是有点陡,脚步稳些就成。”尤其是“可以通到鉴星峰后山一带”,所以“特意来告诉你。”
当时越执明平静的摇摇头表示谢谢但用不上。
越执明感到一种荒诞的幽默感,依照记忆中的指示调转了方向。
……好你个井连波给我指的路,这是路吗?这根本就是攀岩……
越执明意识浑浊,但凭借身体本能硬是攀了上去,如同一只自由的猴子试图闯入仙家洞府,
闯进去了。
越执明攀完最后一段石壁时天已彻底黑透,他站起身转头对着身后悬崖嘿嘿一笑。
我真牛,做猴子都如此有天赋。
由此可见,此君大抵的确是醉得不清,平日里他绝对不会用猴子与自己相比。
笑完回头一看——
不对,这山怎么秃了?
越执明借着月色缓步向前,后山不是草木葱郁,还有一-大片竹林吗?怎么现在……
恰此时,视线却捕捉到一个人影,那人正蹲在地上抚摸泥土,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身侧一堆树杈子插地上,零零散散有几枝树杈上点缀了些什么东西。太远了,看不清。
越执明盯着他看了好久,才忍不住嘀咕:“祁夙霜……?”
酒鬼的嘴比心快:“你怎么成了农民?”
越执明心说:祁夙霜转行当了农民,还在低头检查土质,这里果然是梦。
祁夙霜听闻身后呼唤,五指一顿,却也不得不转身道:“越执明?”
越执明听此,下意识便抬起一只手,懵懂道:“嗯……”
祁夙霜视线中的越执明,眼神痴痴放空,嘴唇微张,头发有点乱,衣服很皱,绯雪的流苏完全打成死结,最重要的是——
酒气。
即使隔着不近的距离,祁夙霜也能闻到越执明身上那股浓重的酒气。
酒气。
越执明还呆愣愣的,执着往前走,祁夙霜却在那一瞬间思考完了他平日需要琢磨一整天的问题,假设了数十种可能,然后主动停住了,再想下去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世间怎会有如此恬不知耻有辱斯文衣冠禽-兽大逆不道之事。十六的少年有钱有闲之后还能干什么。民间多少纨绔都是如此荒唐行事,更何况他是未来的魔尊。虽然前世那魔尊素来独来独往,但保不齐……
祁夙霜推论中甚至冷静至极,但这不妨碍他想到这些时心中某处便有些飘飘然与失控并存的刺痛。
祁夙霜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渡化大业有一点点坚持不下去了。
要是越执明真做了坏事该怎么办。
他顾不得遮掩自己身上的脏污和血迹,更没计较越执明方才直呼其名:“你去哪了?”语气不算好,伴着铃音。
“啊……”
“你喝酒了?”
“嗯……”
“你……你是在审我吗?”越执明是一边应一边走,此刻已是走到了他的身侧,眉头却又皱起,鼻子刻意凑近嗅嗅打断道:“你受伤了。”
祁夙霜往后倾了倾身:“没有。”
越执明微微仰头,微醺的瞳孔盯着他:“有血腥味哦。”
“衣服上也有。”他指了指。
越执明笑了,心说这都什么梦啊……这梦里的祁夙霜怎么和前世一模一样,都是一身血污。他刚要抽身离开,却被祁夙霜抓住手臂:“你去哪了?”
“客栈……”
“请几个朋友……一起,吃了顿好的,喝了一点点……酒。我可能……不小心睡着了……所以……现在……”
所以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越执明已经迷糊到这话都说不清楚了。
越执明说的基本是事实,除了“一点点”酒。
他是实打实喝干了三坛烈酒。
他明显感觉手臂上的手劲松了松,祁夙霜放开了他,表情……表情很怪。越执明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形容不出来,越执明不太喜欢,感觉会把自己钉住。他又垂眸看看他衣襟上的血迹和泥污:“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祁夙霜听他一言,稍稍定下心来。也对,越执明素来得许多师姐师妹喜欢,若有此歹念,一早便暴露了。
自己着实不该如此想他。
……为什么刚刚会那样想他?自己何故如此在意弟子的……越执明若是回归正途,迟早要成家立业……
他还没来得及深思这个问题,却听耳侧越执明道:“那肯定是我。”
越执明美滋滋想:毕竟这是梦啊,梦里的形象,不都是梦主人控制的吗?
祁夙霜:……
这副样子还真是他的缘故,无法反驳。
祁夙霜不知越执明如今在想什么,他不喝酒,即便喝了也不会醉成这个样子,所以难以猜测醉鬼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