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祁夙霜一直眉头紧锁,柳梦燃亦是如此,他直到此时才开口:
“越执明,方才祁长老为你系了铃铛,此后他就是你的系铃人。照心铃乃是明心宗圣物,以后你的铃铛若是有丢失、损坏、或一个不小心遇上什么祸事,心念久久波澜不定,师尊他会有所反应。这在明心宗中是莫大的信任与肯定——依你之言,收他为徒。越执明已是明心宗弟子,这些规矩难道不该向他讲解吗?祁长老,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祁夙霜沉默不语。
越执明沉默不语。
——他不是不想说话,他是要被气晕了。
好你个祁夙霜,这么跟我玩是吧?趁人之危就搞监视?素来只知道明心宗元濯仙君人狠话少,直来直去,再世为人,也开始搞这种心眼子……
重生以来,不眠不休,经历这番波折,越执明只觉眼前闪过阵阵白光,全身一软,径直晕了过去。
越执明又从黑暗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都疼。
床倒是软,锦背上都带着清香,就是贴身的衣服还是那样粗糙。
越执明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冷笑三声,直起了身子。
……怎么不点灯啊。
太空旷了,他所在的小房间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跟监狱似的。低头一看鞋子不知道去哪里了,八成是被那位洁癖仙长扔了。唉,越执明有点遗憾,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人都带回来了,鞋也帮忙脱了,床都睡了,为什么就不能给他换身舒服点的衣服呢!?你祁夙霜欠那一点布料吗?
越执明身上酸痛消了些后开始下床摸索,他借着月光走出连灯都没有的小房间,走到了院子里。说是院子,却并无院墙,只是正对着云海的一片平台。角落种着几棵遮天蔽日的青松。月光在地上留下影影绰绰的影子。越执明抬头仰望,顿觉这样的景色好久不见。
魔域位于极南,他的魔王宫之上,也时常悬着这一轮静谧皎洁的苍月。
……分明才过去三天,却觉得那些离现在不远的记忆也开始褪色了。
呵,这就是所谓恍如隔世吧。
松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旁配了几个圆凳。
圆凳上坐着个人。
祁夙霜听到身后脚步声,察觉到越执明醒来,身体微微一动:“越执明?”
越执明装得便噤若寒蝉,站在远处也不敢走近了,只是小声的呢喃:“仙……仙尊……”
祁夙霜微微侧过身:“……你我有缘,我既然收你为徒,你该叫我师尊才是。”
师尊?有缘?
越执明默默在心中咀嚼这两个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越执明几乎是一字一顿:“师、尊。”
“我鞋呢?”
“那个……师尊……我的……衣服,破了,和,鞋子。”
越执明语气装得扭扭捏捏,温言软语的求着祁夙霜:“求您,也顺道赐我两件换洗的衣物吧。”
他蹙了蹙眉:“明日会有人送来。”
“可是我现在就很冷。”
“回床上休息吧。”
“师尊我刚醒。”
越执明看着祁夙霜脸色愈发难看,反道眼神湿漉漉一直迎着他隐隐不悦的目光继续说:“师尊,我只要您不穿的旧衣服……”
祁夙霜你就谢谢我吧。
看在宵练的面子上,我没提出要抱着你取暖看你什么反应已经很给你脸了。
“……等着。”祁夙霜艰难挤出两个字。
他转身回屋,带起腰间一阵清脆的铃声,明显情非所愿。
越执明得寸进尺补充:“还有鞋呢,师尊可别忘了。徒弟现在穿八寸的。”
越执明一时愣了愣,才觉好笑。片刻后祁夙霜不情不愿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些明显长久不穿的年少衣履,已经一个白玉小瓶子。这些东西被他放在桌上:“明日会有人送你的弟子服制来,你即刻换上。这瓶中是祛疤药膏,每日涂抹。”
真有衣服啊。
越执明看看衣服又祁夙霜,开口说:“多谢师尊!明日我有了其他衣服就会脱下来的!到时候洗好了再还给你!我会洗得……”
“烧掉。”
祁夙霜打断他的话,又好像怕他没听清,放慢语速又道:“我说,烧、掉。”
越执明突然愣住了,而后笑得眉眼弯弯:“好。”
他急了。
好玩。
祁夙霜又问:“越执明,我且问你,昨日,你为何出现在西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