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燃望着那空荡荡的正殿大门,轻声道:“再等。加紧人手去找。”
“诸位。”门外毫无征兆响起人声。
满屋喧嚣,归于寂静,人们纷纷回头,只见祁夙霜站在殿门外,怀中似乎抱着位少年,语气平淡。
“我来迟了。”
越执明在一片嘈杂中醒来。
真吵,先是鼎沸的人声,稍后头顶貌似有人说了什么,人声安静了下来,接着又开始翻涌,而这一切都在心跳的背景音之下。
扑通,扑通,扑通。
谁人的心跳……急促,带着焦急。
第二个恢复的是感觉,身上盖着件衣服,而自己似乎在被什么人抱着,以一个非常别扭且引人遐想的姿势。
……这是在哪?
最后恢复的才是视觉,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而刺目的红白色衣襟。
越执明脑子“嗡”得一声。
还能是谁?还能是哪儿!越执明现在浑身都疼,心中近乎于哀嚎:
祁夙霜怀里!明心宗正殿!算算日子,今天是祁夙霜晋升仪式啊!
祁夙霜这个怪人。他竟然直接把自己带到这儿来了!
越执明艰难侧过头,有个人走了过来,他开口,语气温和中带着急促:“小霜?今日是你的大事,怎么迟到了……这少年是谁?发生了何事?”
抱着他的人回应则很冰冷:“抱歉,大师兄,方才山下封印有异,魔气外泄,此子不幸被卷入,险些被夺舍,幸而为我所救。故此来迟了。”
……什么玩意儿,编得还挺合理,把越执明出现那祭坛的嫌疑摘了个干干净。越执明四肢终于恢复知觉,无意识的在他怀中挣扎。这惊动了祁夙霜,他微微低头,目光深如寒潭:“你醒了?”
越执明愣了一愣,装出副瑟缩模样:“你……是……谁……”
“你是仙人吗?”
“我这是在哪……”
祁夙霜没回答,只是将越执明放下。
越执明在地上堪堪站稳,只觉刚刚经过严重反噬的身体浑身难受,四肢百骸都是一阵酸楚。祁夙霜的外袍还搭在身上,宽袍大袖遮住了破烂又肮脏的旧衣。
“既然如此,我先找人安置他,你先……”柳梦燃出言,却被祁夙霜打断:“不用。”
“我乃明心宗五长老祁夙霜。你既然醒了,便辛苦你先站在这里。你身上还有未祛除的魔气,稍后我会为你净化。”
这话是对越执明说的。越执明头脑发昏,只能茫然点点头。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绑架,不过越执明现在也没其他办法。
说着祁夙霜转身走向高台,顺路对柳梦燃道:“开始仪式吧。”
致辞,授印,祁夙霜面无表情讲了一-大堆废话,听得越执明昏昏欲睡。眼看祁夙霜终于要讲完散场,台上的他却话锋一转:
“……夙霜不才,自幼长于宗门,得赐宵练,获封长老,少不了诸位同门与师尊的助益。道统传承乃是大事,唯有一代代薪火相传,人间正道才不会断绝湮灭。故此——”
他刻意停顿,台下之人皆因他这番话变得噤若寒蝉。
“故此,我决定在今日,开宗授业,收我五蕴山鉴星峰元濯仙君座下,首徒。”
收徒弟?越执明正打哈欠的动作一顿。
他昂首,只望见穿过所有人群,祁夙霜的眼神正看着他。
等等,什么意思!
祁夙霜打算收他做徒弟!?
这是要演哪出?我们不是刚认识吗?
祁夙霜立于高台之上,前世今生近乎在此重叠。高台之下,人潮汹涌,宾客如织,皆是为他而来。而这一次,风暴中心多了一人。
一旁的柳梦燃不由得出了声:“师弟,你……”
祁夙霜抬手,示意他噤声,台下议论也随动作完全消退,整座明心宗正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升任长老之时收徒,虽无先例,却也是喜事。你既然在此时宣布,可是已有了心仪的人选?”柳梦燃问。
祁夙霜没有回答,他只是,走下高台。
正殿高台共有十六级台阶。祁夙霜步步走下,红衣曳地,不断随着动作滑落,堆积,像是血痕。
前生之血,未尽之憾。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待他走近,便如潮水般自觉的为他分开一条道路,弟子们目光追随着他,希望他能为自己停留。
但他不会为走过的任何一个人驻足。
他一直走到人群的尽头,再往前走便是殿门,殿外云雾缭绕,山川巍峨,云层间有太阳射出庇佑万物的辉光。
现在所有人现在都在后面了,他的面前仅仅只剩下一位少年。
他在距离那少年几步之遥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