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弗里德里希看着他,又叫了一声。
这下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了。他来不及去想,到底是因为魔鬼的契约出了岔子,还是别的什么影响导致弗里德里希突然认出了他,一种巨大的喜悦突然涌现,直接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犹如第一次听到幼年弗里德尔喊哥哥时一样激动,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弗里德尔,我,我一直都想念你,每次战役开始前,我都会想起家里有个可爱的弟弟,然后就满腔动力……”
弗里德里希那种凝固了忧愁和伤感的神情终于变了。当他遇到了一件足以击垮他的可怕事情,总有人能让他露出笑脸。
他应该笑的,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
他说不清自己是因为感动而落泪,还是因为重逢喜极而泣,总之,当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就已经落下来了。
其实昨天晚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哭了很久,眼睛都肿了起来,看起来像个刚死了亲人的可怜虫,他一直用手擦眼睛,擦得好像破了皮,现在一摸就疼,咸咸的眼泪恰好流过那一块皮肤,也让他针扎般的刺痛。
有人将他搂进怀里,就像小时候一样。对于幼时的弗里德里希来说,那时的兄长是个高挑的英俊少年,他的肩膀或许还不够宽阔,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依赖了,现在长大了,哥哥还是给他一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依赖。
说实话,他已经不记得太多与少年兄长相处的细节了,但他记得那种感觉,那个人总是给他温暖的怀抱,即使他爬上树,也能被稳稳接住,掉进哥哥怀里的时候,也会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哥哥总能接住他,包容他的过错,是他拆了家里的闹钟,哥哥却为他背锅。
那时他发自内心地认为弗里德尔已经拥有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最好的兄长,不会有哪个少年能像哥哥一样让他毫无顾虑去依赖了。
但这么好的哥哥,他短暂拥有后又飞快失去,他曾以为他真的失去他了,直到浮士德的出现将深埋心底的记忆重新唤醒,他发现浮士德很像他哥哥,真的很像。
他那时已经长大了,对于年幼时的记忆都记不太清,但面对浮士德与哥哥的相似之处,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探究,而不是忽视,后来他逐渐想起了小时候的回忆,就更加不能放手了。
他真的太想知道哥哥是否还活在这世上了。他总是拿父母、姐姐对兄长的思念当做借口,却习惯性地漠视自己的感情和想法。
很多个日夜,他都会为了这件事而辗转反侧。即使是他最着迷于爱情的那几个月,他偶尔也会想起哥哥,然后伴随着惆怅入眠。
“……别哭,别哭……”歌德手足无措地帮他擦眼泪,这个男人或许这辈子都没帮过谁擦眼泪,但为弟弟拭去眼泪的动作却轻柔而妥帖,还细心地用了指腹,任谁看了都会说,他会是个好情人、好哥哥的。
“……哥哥,我们回家吧。”弗里德里希把脸埋在哥哥怀里说。
“……好。”歌德说,“我们一起。”
……
那一天全家人的眼泪加在一起简直可以把咸海填满。
二楼那间闲置已久的曾属于少年歌德的房间也终于迎来了原本的主人,歌德很快搬来了行李,并决定有时间一定要多回家,他还去参观了弗里德里希的房间,开玩笑说:“我还以为你会住进我的房间呢,毕竟你以前也是住在那儿的。”
是的,在弗里德里希还小的那段时间,他确实是和哥哥住在一个房间里的,这也是他对兄长形成某种依恋的原因之一,如果一个人既能陪你玩,还能照顾你的起居,并容忍你的过错,他还格外优秀和温柔,那你不爱他,倒成了一件怪事。
“但我长大了。”弗里德里希说,“我觉得你肯定会回来的,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挤在一个屋子里睡觉。”
歌德相当直率地说:“为什么不行?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换个双人床,你可以选上铺或下铺。”
“……”弗里德里希说,“反正我现在有自己的房间了。”
“你在炫耀吗?”歌德说,“但是我不会羡慕的——因为我也要复刻出一个差不多的房间。”
他打量着弗里德里希因为墙面多卡通图案而显得有些幼稚的房间,决定要复刻一个差不多的。
弗里德里希笑了,推了他一把:“你这叫抄袭!”
歌德也不恼,就笑眯眯地和弟弟打闹,他仗着自己身手好,躲开了弟弟的所有突袭,还能趁对方不注意摸一把对方手感超好的金色脑袋,并在心里不经意地想——他的弟弟真是一只小狗,毛绒绒,小小只,而且脾气大。
但是也很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