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住了原本还聒噪的聊天群。

过了好几秒，群里才重新有了动静。

【韩旭：老萧你摊上大事了 #闭嘴#】

【李有鑫：楚王他好像真生气了】

【韩旭：刚宋茂康回1班还找你要英语笔记来着，说是假期时楚维把他笔记借给你用了。】

【韩旭：结果你考成这奶奶样，真特么白瞎了人一片苦心】

群里顿时开启了“讨伐”模式，就跟跑代码似得一条接一条，跑得梁萧晗心烦意乱。

楚维说，与他何干。

是不是自己掉到了2班，从此以后就跟他没有关系了？还是……

“梁萧晗！”

讲台上，窦建民中气十足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响，“怎么，都会了？！”

梁萧晗猛地抬头，对上黑豆审视的目光。他识相地摇摇头，迅速将手机塞回校服口袋。

他指尖残留着屏幕冰冷的触感，而那句“与我何干”，却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高三教学楼顶层的走廊拐角，楚维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低头看着手中刚刚被自己拒接了一次的陌生来电号码。

犹豫片刻，他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

“维维，是我。”

楚维闻言一怔。

是辛也的声音，带着机场特有的空旷回响和背景广播的模糊播报。

“你在哪？”楚维下意识地问。

“机场，今晚的航班，回洛杉矶。”

楚维没想到辛也离开地这么突然，一时语塞。

辛也料到了楚维会吃惊，解释说，“本来没想这么快的，但是那边有一场重要的比赛等着我。”

“……哦。”楚维自己都能听出自己的失落。

“是不是觉得很遗憾？”辛也那边似乎轻笑了一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调侃，“我现在这么厉害，还没跟我battle一场，结果我就要走了。”

“有点吧。”楚维的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确实觉得遗憾。不可否认，十周年那天的大齐舞，辛也作为领舞的实力，确实精进到了令人眼前一亮的程度。

只是有点？

辛也在心里腹诽。但时间关系，他不打算继续斗嘴，而是切入正题，正色道：“如果觉得遗憾的话，明年7月，到洛杉矶来找我吧。”

听到这，楚维嘴角那点本就不明显的笑意瞬间全无。

明年7月，TASIC世界总决赛的比赛地点，就在洛杉矶。

而获得总决赛资格的前提条件是，拿到全国总决赛冠军。

这几天，豆子没少做他思想工作，劝他报名，但都被他不由分说地拒绝了。安琪虽然嘴上没说，但他能感觉到，她很在意他参不参赛。

辛也这通电话的来意，已不用多说。楚维没有说话，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

电话那头，登机广播再次响起，辛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迫：“明天报名就截止了，维维你……”

“我不打算报名。”楚维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不要再说了。”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了沉寂。

楚维的目光无意识地抬起。视线里，1班和2班交流的人正背着书包、抱着家当进行着着一场混乱的“迁徙”，喧闹声隐隐传来。

“阿爽！还有这个！”

李有鑫的声音格外响亮。他从1班教室里追出来，把手里的一支笔不由分说地横着塞到了贺爽的嘴里。

“呜！”贺爽嘴里叼着笔，发出一声闷哼。

他身上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校服两边的口袋，一边塞着笔袋，另一边塞着半瓶晃荡的可乐，头上顶着一件校服外套，双手还捧着一大摞摇摇欲坠的书。现在嘴里还叼着笔，就像一只被压榨到极致的骡子，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哈哈哈哈……”

韩旭和李有鑫在教室门口笑得人仰马翻。

靠，这俩货，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把他当猴耍！贺爽气急败坏地飞起一脚，奈何负重太多，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李有鑫跳着躲开，见状又跟韩旭笑作一团。

贺爽堪堪稳住身形，想要破口大骂，奈何自己嘴巴和手脚全施展不开，只能飞出一记眼刀，然后脚上加速匆匆回到了2班。

楚维收回视线。

电话那头，辛也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深沉：“维维，你知道吗？我很愧疚之前一时冲动向你告白，但我并不后悔。”

辛也的声音穿透了机场的背景噪音，清晰而坚定，“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去勇敢地告诉他？同样的，喜欢一件事，为什么不去勇敢地做？”

楚维的心弦被猛地拨动了一下。

“表白被拒绝了无所谓，至少我敢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喜欢，比赛失败了也无所谓，至少我为此努力过，流过汗，流过泪，等我再回头的时候，我可以对自己说，我无悔，我不留遗憾。”

“维维，你敢说你真的不想报名吗？”辛也问完，根本不给楚维回答的机会，语气陡然拔高地继续说：“周年庆那天晚上carry全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想站在赛场上！”

电话那头不再嘈杂，辛也的声音清晰地就像他本人就站在身旁一样。楚维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

“你第一次在TASIC夺冠那年，训练的时候一个衔接的动作你能练八百遍！我记得你当时说，如果那个动作不完美，一千遍一万遍你都要练！”

辛也越说越激动。他曾经的小朋友，那个别人眼中的天才少年，看似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了世界冠军，谁又知道，耀眼的光环背后，是倔强的汗水在发光。

他为他的小朋友骄傲，也千百遍地为他心疼。

“因为你说，你不想输！”

“因为你说，你要赢给他们看！”

辛也最后两句话，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楚维的心口，让他呼吸一滞，怔在了原地。

“叮铃——”

走廊处的铃声在头顶上方倏地响起，尖锐急促，震耳欲聋，仿佛要为辛也刚才的话，加上最后的一击！

“维维，我登机了，你再好好想想！”

辛也那边恢复了嘈杂，紧接着，电话被匆忙挂断。

“嘟…嘟…嘟…”忙音响起。

同学们像归圈的羊群，一个个踩着铃声纷纷涌回了教室。楚维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在原地，久久未动。

辛也的话还在耳边轰鸣，那句“你不想输”和“赢给他们看”反复撞击着他的神经，胸腔里翻涌着一种久违的、滚烫的、几乎要冲破桎梏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早已黑屏的手机再次微弱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辛也：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别让自己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