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就一定是我在惹是生非?
当我带着伤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很需要你的关心?
哪怕,一句就够。
愤怒和委屈交织着袭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保持着最后的冷静,声音却止不住地轻颤:“你不用这么紧张,没有人录视频,先动手的人也不是我。”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外套,抬腿就要离开。心里压下的那股火憋得他快要窒息,他急需要到外面透口气。
经过门口的时候,梁赫杰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站住!你上哪儿去?!”
梁萧晗猛地一挣,甩开了那只钳制的手:“不用你管!”
“你好大的口气!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管我?”
梁萧晗猛地转过身,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口而出,“你问问你自己!我妈死之前你在哪儿?!你管过我吗?你管过这个家吗?!”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仕途吧——!”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梁萧晗的头猛地一偏。他先是感到一阵耳鸣,然后是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钝痛。
梁赫杰手掌宽厚,打出去的这一耳光力气十足。
门口的许敏君捂嘴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就冲上前,两手哆嗦地捧着梁萧晗被打伤的脸,看向梁赫杰:“先生啊……萧晗他可能,他可能也是被别人欺负了呀!你先听听他怎么说不好吗?”
她心疼极了,一边说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许姨,”梁萧晗慢慢地把头转正,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冷冷地看向梁赫杰,一字一句道:“我跟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不再看梁赫杰,拨开许敏君,大步流星下了楼。
“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梁赫杰暴怒的吼声从楼上追下来。
“哐——!!!”回答他的,是楼下摔门而出的声音。
夜色下,小区里造型雅致的路灯在青石小径上投下一团团昏黄孤寂的光晕。
梁萧晗沿着小径一路快走,还没走几步,胸腔里翻腾的怒火逼停了他。
他走到一棵枝干虬结的罗汉松旁,那股无处发泄的暴戾猛地冲上头顶,他抬腿,一脚踹在了那棵造型罗汉松上。
可怜的罗汉松,剧烈地晃了几下,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几根针叶飘然落下。
他喘着气,捏拳站定,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墨蓝色的、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用力地、深深地吸气,再吸气。
眼眶酸涩得厉害,一股滚烫的热流拼命往上涌。
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绷得像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东西,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手机在裤兜里固执地震动着。梁萧晗看也没看,直接按掉。
好不容易压下那股热流,胃部却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
“唔……”
他闷哼一声,一手按着胃,痛苦地弯下了腰。刚才跟梁赫杰对峙的时候情绪太激动,这会儿居然胃绞痛了,额头上霎时冒出一片冷汗。
他扶着树干,呼吸困难地缓了好一会儿,等那阵翻江倒海的绞痛稍稍平息,才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户人家时,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户人家庭院的栅栏和果树上缠绕着闪烁的小彩灯,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暖融融的灯光下,一家五口正围坐在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旁,中间摆着一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
他们拍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齐声唱着生日歌。戴着金色小皇冠的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跟着家人一起放声歌唱,奶声奶气却无比开心。
花好月圆夜,万家灯火时。
梁萧晗怔怔地看着那其乐融融的一家子,这才想起来……后天就是中秋了。
可是,“团圆”两个字,好像跟他梁萧晗没什么关系。他像个木然的看客,看着只属于别人家的亲情剧本。
愣神的功夫,兜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划破了静谧的夜色。
他木然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梁静晗”的名字,他迟疑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我下飞机了!”年轻欢快的女声瞬间灌入耳中,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和兴奋,完全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
梁萧晗“嗯”了一声,明显情绪不高。他看着脚边一颗碍眼的小石子,抬脚,泄愤似的把它踢进了旁边的草坪深处。
电话那头并没听出这边的异常,自顾自兴奋地分享着:“你知道吗,我旁边坐了个特别逗的意大利人,一直跟我聊他家的猫,说他家的猫会吃醋,害得他没法带女朋友回家……”
梁萧晗握着手机,兴致不高地“哦”了一声,听着电话那头的说话声和高跟鞋的哒哒声,漫无目的地走出了青山雅苑。
不知不觉中,他走过一座景观河上的石桥,来到了与青山雅苑一河之隔的天湖别苑。
不同于青山雅苑的曲径通幽,这边的道路明显开阔许多,两旁栽种着高大的乔木,在头顶交织出浓密的林荫拱廊,夜幕几乎被这浓荫遮成了“一线天”。
梁萧晗像走独木桥似的低头踩着路沿的边石往前走,就听电话那头突然问,“对了,你一会儿也来接我吗?”
梁萧晗一边低头走“独木桥”,一边敷衍道:“我这边有点事,就不去了。”
“什么事啊?”电话那头抱怨道。
梁萧晗还想继续敷衍,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闯入了他的视线。
是一只橙白黑三色相间的比格犬,垂着一双大耳朵,黑鼻子一耸一耸,从地面嗅到他的鞋尖。
梁萧晗的目光顺着它脖子上那条牵引绳,缓缓上移。
先是看到一双干净的白球鞋,鞋型很熟悉。
然后是跟他一样的校服。
再往上……
梁萧晗在看清那张脸孔时,顿时愣了。
而那张脸孔里,也清晰地映着愕然。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喂?怎么不说话了?到底什么事那么重要?就连来接我的时间都没有?”
晚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梁萧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夜色:
“终身大事,你说重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