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眼下距离极近，曾贺如没有对汪幼的动作提出异议，他的眼神好像带着钩子，对着汪幼的眼睛往下一坠，滑落到嘴唇。

就这么一个眼神转换，学生对于老师的企图和占有欲，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眼神很精彩，汪幼本该好好回应，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搔了搔头发，把剧本拾起来，“不太对。”

曾贺如眨了眨眼：“怎么？”

汪幼认真道：“原作里面，教授是个冷静沉着的人，我刚才那样表现，两个人物的性格好像反了。”

曾贺如抱起手臂：“舞台上只呈现一小段，你不用考虑原作，冲突怎样强烈，你就可以怎样改动。”

汪幼看着剧本，似乎在思考新的表现方法。

“这样吧，”曾贺如突然叫他，“我们换一下，你来演学生。”

两人交换了角色和台词，几句文戏你来我往后，换了个角度，又回到刚才的对峙状态。

汪幼这个人，性格称得上温和无害，对人一直客客气气，没想道扮演起不那么光彩的人物，会有这样强的爆发力。

曾贺如是认可他的演技的，这点无从反驳。

“为了我？你确定是为了我，而不是你自己那难以启齿的企图？”曾贺如念出台词。

汪幼极近地盯着曾贺如，眼神在他嘴唇上暧.昧流连，停滞两秒后，他扯着嘴角笑起来：“原来，老师都知道啊？”

那样温和俊朗的一张脸，此刻正流露出完全不属于他的表情，强烈的侵占欲，尖锐的掠夺感。

曾贺如瞳孔微缩，后退一步，放开了汪幼的衣领。

汪幼见他不演了，疑惑道：“怎么了曾导？我刚才这样表现，是有什么问题吗？”

曾贺如摇摇头：“不，很好，我只是觉得，你明天可以尽量选择学生这个角色，在舞台上，教授的角色冷静稳重，会吃亏一些。”

原来是给自己递点子，汪幼这下相信，自己是真的得到曾导的赏识了。

他笑起来，属于他自己的表情，很真诚：“这个还要看选手怎么选，不过没关系，我觉得两个角色都挺好的，都有发挥空间。”

曾贺如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汪幼见他不说话了，只能自己继续设计角色，他把新的想法都标注到剧本上，那几页纸的空白都快被标满了。

正思考着，突然听见曾贺如发问：“你很清楚舞台和电影的不同，以前有在舞台上表演的经历吗？”

汪幼抬头看他：“有过啊，以前上学的时候排大戏，经常上舞台。”

“我说的不是这个，”曾贺如看向他，“我说的是后来，你还有没有舞台剧话剧的表演经验？”

汪幼想了想：“嗯，也有过，就演过一部话剧，不过当时只是演一个小配角，戏份不多，演了没几场。”

曾贺如沉默一会儿，状似无意道：“你还记得，演的是哪部话剧吗？”

汪幼点头：“记得啊，《悲剧三幕五场》，在上海七环剧院那几次，我就演主角的……算是替身吧，戏不多。”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曾贺如的表情蓦地变了，深深的看着自己，眼神复杂，好像突然得知汪幼是他什么仇人似的，而且，这仇人还在他面前以闲谈的口吻，说起曾经做下的坏事。

汪幼愣住了：“曾导，怎么了？我演过这个话剧……有什么问题吗？”

曾贺如睫毛一垂，慢悠悠地收起目光，摇了摇头：“没，我只是觉得，那话剧还挺不错的，没想到你也参与过。”

“哦。”汪幼将信将疑地看他几眼。

“那你想过，我为什么要选你上节目做助演吗？”曾贺如又问——他今天好像问题格外多。

“想过啊，”汪幼也好奇这个问题，“是因为小金推荐我吗？”

“他？”曾贺如笑了笑，“不是，小金还不能左右我的看法和决定。”

“哦……”汪幼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很有霸总气质，“那是因为……”

“因为我觉得，你很会带动对手。”

曾贺如说出这句话，本来应该是赞赏，但他说话时候的眼神，却莫名有些……怨念？汪幼怀疑自己看错了。

曾贺如继续怨念地“夸奖”道：“你的表演……确实很能调动对手的情绪，能让对方入戏。”

他补充一句：“这对这个节目的选手来说，挺重要的。”

“是吗？”作为演员，听到导演给出这种夸奖，汪幼还挺高兴的，“谢谢曾导认可。”

奇怪的是，看到他高兴，曾贺如反而更幽怨了。

汪幼没再关注这些细节，他开心了一阵，高兴的同时，又想起来不对，就自己演的那些剧，曾导是怎么从中得出这个结论的？那天不是还说，从他的作品里，看不出实力吗？

如果汪幼能看穿曾贺如的内心，就该知道他怨念的来源。

汪幼口中那部话剧演出的经历，好像平平淡淡，只是一段非常普通的工作经历，跟他在其他烂剧里打酱油一样，完全不值得提起。

但在曾贺如的世界里，那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于，影响了他接下来的情感轨迹。

汪幼自顾自高兴，曾贺如若有所思。

二人正微妙地沉默着，排练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亲爱的，他们说你在这里给助演排戏，我就过来找你了。”

邵杏飞明艳的脸蛋出现在门边，笑容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