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着荷塘的荷香漫进亭台，将廊下挂着的竹帘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隙筛下，在青石板地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晃得江晚柠微微眯起眼。她侧头看向沈清辞，对方正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边缘，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柔和，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江晚柠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柳絮：“在想什么？”

沈清辞抬眼，眼底的沉郁瞬间化开，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她反手握住江晚柠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掌心：“在想我们初遇的时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亭外的荷塘，“也是这样的夏天，荷花开得正好，你抱着一摞书，慌慌张张地撞进亭子里，差点把我手里的画本撞翻。”

江晚柠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沈清辞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你还记得？我当时紧张得脸都红了，你却只淡淡说了句‘没关系’，连头都没抬一下，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怎么会。”沈清辞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那天风很大，吹乱了你的头发，你蹲下来捡散落的笔记，阳光落在你发顶，像撒了层碎金。我画了一上午的荷，那天才忽然觉得，原来比荷花更耐看的，是你。”

江晚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别开眼，看向亭外的荷塘，荷叶田田，荷花亭亭，和三年前的光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她还带着初入大学的青涩与局促，而沈清辞，是她远远看着便觉得清冷疏离的存在。谁也没想到，那个连一句多余的话都吝啬说的人，会陪她走过整整三个四季，从初遇到相守，从校园到未来。

“说起来，”苏晚晴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两人间的脉脉温情，“我们四个也是在这个亭子里凑齐的吧？”她靠在栏杆上，晃着两条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那天我和以宁刚逛完图书馆，躲雨躲进了这里，就看见你们俩一个蹲在地上捡书，一个站在旁边垂着眼，气氛尴尬得不行。”

温以宁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天雨下得很大，荷风里都是水汽，你抱着一大袋零食，非要分给我们吃，说‘相逢即是有缘’。”她看向苏晚晴，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现在想想，倒像是一场早就注定的安排。”

苏晚晴吐了吐舌头：“那不是看你们俩都太闷了嘛！一个冷得像冰，一个腼腆得像兔子，再不主动点，咱们四个怕是要当四年的陌生人了。”她说着，转头看向江晚柠，“尤其是你，晚柠，那时候跟你说句话都脸红，哪像现在，跟沈清辞待在一起，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了。”

江晚柠的脸微微一红，轻轻拍了苏晚晴一下：“别乱说。”

沈清辞却在一旁低低地笑了，握着江晚柠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是我追了她很久，才让她慢慢放下戒心的。”

“哟，现在倒不谦虚了？”苏晚晴挑眉，“当初是谁天天躲在画室里，对着一张侧脸画了几十遍，却连主动搭句话都不敢？”

沈清辞的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不肯示弱：“那是我在等时机。”

“什么时机？”江晚柠好奇地看向她。

沈清辞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地说：“等你习惯了校园的节奏，等你身边没有其他人，等我确定，我可以给你安稳。”

亭子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穿过荷叶的轻响。江晚柠看着沈清辞认真的眼神，心底一片柔软。她知道，沈清辞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她的每一步靠近，都带着深思熟虑的笃定，从不会给她半分不安。

温以宁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说起来，毕业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她看向江晚柠和沈清辞，目光平静，“是留在这座城市，还是回家？”

江晚柠的心跳顿了一下，她和沈清辞不是没有讨论过未来，只是每次聊到这个话题，她都会下意识地回避。她知道沈清辞的家在南方，而自己的父母希望她回老家发展，两座城市隔着大半个中国，是她不敢轻易触碰的距离。

沈清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替她回答：“我会留在这边，和晚柠一起。”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经和家里说过了，这边的分公司有职位空缺，我申请调过来，方便晚柠找工作。”

江晚柠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惊讶：“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早就决定了。”沈清辞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从我确定喜欢你的那天起，就没想过和你分开。不管你留在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

江晚柠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别开眼，看向亭外的荷塘，声音有些发哑：“我还以为……你会听家里的安排，回去继承家业。”

“家业可以慢慢打理，”沈清辞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但你，我不能失去。”

苏晚晴看着眼前的一幕，悄悄碰了碰温以宁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这两个人，又开始了。”

温以宁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说话。

江晚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转头看向沈清辞，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那我们以后，就一起留在这边？”

“嗯。”沈清辞点头，“我已经投了简历，下周面试，就在离你学校不远的写字楼，等你毕业，我们就可以一起租房子，一起上班，一起……”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一起过日子。”

江晚柠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沈清辞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那些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只要身边的人是她，不管未来在哪里，她都不怕。

“那你们呢？”江晚柠转头看向苏晚晴和温以宁，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毕业之后，打算去哪？”

苏晚晴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我啊，家里已经给安排好了，回老家的设计院，稳定是稳定，就是离家太远，在邻省。”她说着，看向温以宁，“不像以宁，已经收到了本校的保研offer，要继续在这里读研究生。”

温以宁微微颔首：“嗯，已经定下来了，继续跟着导师做项目。”她看向苏晚晴，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不舍，“以后见面，怕是要等假期了。”

“怕什么！”苏晚晴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交通这么方便，高铁也就两个小时，我周末就能过来蹭你的实验室，还能顺便蹭吃蹭住！”她说着，眨了眨眼，“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温以宁被她逗笑了，清冷的眉眼间漾开几分暖意：“不会。”

江晚柠看着两人之间轻松的互动，心底满是羡慕。她知道，苏晚晴和温以宁的感情，是那种细水长流的知己情，不黏腻，却牢不可破。就像她和沈清辞之间的爱情，安静而坚定，从不需要轰轰烈烈的证明。

“说起来，”苏晚晴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你们还记得这张照片吗？大一军训的时候，我们四个在操场边拍的，一个个黑得跟煤球似的。”

江晚柠凑过去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来。照片里的四个人，都穿着宽大的军训服，晒得黝黑，脸上带着疲惫却灿烂的笑容，背景是夕阳下的操场，红跑道绿草坪，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时候真傻，”江晚柠笑着说，“军训那么累，还非要拉着你们拍合照。”

“可不是嘛，”苏晚晴感慨道，“谁能想到，三年就这么过去了，我们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她顿了顿，看向温以宁，“以后没人陪你泡图书馆，没人跟你一起吃食堂的糖醋排骨了，你可别太想我。”

温以宁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却带着几分温柔：“食堂的糖醋排骨，我可以自己买。”

“那不一样！”苏晚晴嚷嚷道，“以前都是我帮你抢位置，帮你占座，现在没人帮你了，你可别被别人抢走了！”

江晚柠看着两人斗嘴，心里忽然一阵发酸。她知道，苏晚晴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比谁都舍不得。三年朝夕相处的知己，一朝分离，换做是谁，都会难过。

“以后放假，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出来玩啊，”江晚柠轻声说，“不管谁在哪个城市，都可以约着见面，就像以前一样。”

沈清辞握住她的手，轻声附和：“嗯，我会陪她去看你们。”

苏晚晴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吃我们老家的特色小吃，保管你们吃了还想吃！”她说着，又看向温以宁，“以宁，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视频也行，我24小时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