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果你想跟别人谈恋爱,你就不会坐在我旁边这么久,也不会这么在意我的一举一动,你早就接受林嘉亦了,他喜欢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没有回答。远处,海面上的夕阳正在沉入云层,把最后一抹橘红色收进海的深处。他坐在她旁边,小拇指还轻轻靠着她的小拇指,像一句还没有写完整的话。她感觉到海风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凉凉的,温柔地穿过那道只存在他们之间的空隙。
电车叮当的铃声从远处传来,在黄昏的空气里荡漾着,像一只站在竿头的鸟,在余晖里轻轻振翅,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回答,但她没有把手抽走,反而牵住了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了他的手掌心里。
“于迟夏,你现在感觉到什么了吗?”
“我的心跳很快,我的手很温暖。”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于迟夏的脑子里突然间闪现了一个画面。
那年除夕夜,她舅舅张明远和她外公跪在周德福面前的样子。
他们那么希望得到他爷爷的原谅,可是最后却是被他爸爸轰走,灰头土脸地下楼。
她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往回走。
周述禹不明所以,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又情绪化了,他跟着起身去追她。
“你怎么了?”他去拽她胳膊。
于迟夏甩开他:“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周述禹看见她眼睛红红,把手松开:“好,但是我希望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能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这件事,于迟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这些涉及到两家人的陈年旧事,她不想再揭开旧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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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在海边玩的有点久,回酒店准备洗澡前,牛大壮进了她的房间。
她正好脱了上衣,看见他进来,惊呼一声,把衣服挡在胸前:“你进我房间之前能不能先敲门。”
“不好意思,我来给你送点吃的。”牛大壮捂住自己的眼睛,凭着感觉把手里的一袋子吃的食物放到桌上,“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骗人,刚才你一直在看。”
“我真没看到什么。”牛大壮虚心地说,他其实已经瞥见她内衣的颜色了。
“快滚,下次记得敲门。”
“遵命。”
舔狗转身离开。
于迟夏独自走在镰仓傍晚的街道上。
路灯还没有亮,天色正在从灰蓝向深蓝过渡,远处的海面已经暗成了灰黑色,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极浅的橘色。
风从侧面吹来,带着夜晚将至的凉意。她走得不快,没有方向,只是一直往前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她知道周述禹没有追。他只是看着她走远,把那段距离交还给了她。
她拐进一条窄巷,停下来,靠在墙上。
巷子里没有人,两侧的房屋亮着暖黄色的窗灯,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墙面上落下几道细长的光影。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快一些。她把额头抵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幕又浮上来,舅舅张明远跪在周家门口,外公张大勇跪在他旁边,周德福在屋里没有出来,周志强站在门口对他们说“滚”。
那些画面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但在刚才那个瞬间,它们忽然全部涌了上来。她想起周述禹去世的奶奶,想起周德福坐在轮椅上,想起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她想起周志强看张家人时眼里的冷意和恨意,那些事情,周述禹从没有提过,他一次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但她知道他没忘。
她不知道他是不在意,还是刻意不提。她不知道他是在等她主动开口,还是他自己也在回避。她只知道,他牵住她手的那一刻,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淹了上来。
她松开他,不是因为不想牵住。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些事在他心里还剩下什么位置。
他们如果在一了,两家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她靠着墙站了很久,直到呼吸平复下来,直到心跳回到正常的频率。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王小蕊:“你跑哪去了?周述禹说你一个人走了。我让他去找你了,你看到他了没?”
一条来自周述禹:“我在巷子口等你,你心情不好,我可以陪着你,你打我骂我都行,但别一个人待着,不安全。”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然后她走出巷口,看到周述禹站在路灯下,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像在等她出来。他没有抬头看她,像在给彼此留一扇窗。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周述禹。”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没有说“你刚才为什么甩开我的手?”
“嗯。”他说,“回去吧,他们在等我们一起吃饭。”
她点点头,往回走。
他跟在她后面,隔着一步的距离。
走到巷口拐角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她没有加快,但也没有等他。
另一边,姜晴套上浴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桌上放着那一袋便利店的食物,饭团、即食咖喱、几瓶茶。
她坐在床边,拿起那袋食物,翻了翻,然后笑了一下。
“没想到,这个舔狗还挺会买的。”她自言自语地说。
她拆开一个现做的海苔饭团咬了一口,鳗鱼馅的,咸淡刚好。
她把饭团放下来,拿起手机,看到牛大壮发来了一条消息:“对不起,下次一定敲门。”她看着那行字,打出“下次也不许进”,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真乖。”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团。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镰仓的夜安静而湿润,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声音,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于迟夏和周述禹一前一后走回海边的时候,除了姜晴,其他人都在,牛大壮在烤鱼,王小蕊在拍星空,赵婷婷在牛大壮边上和他聊音乐节的事。
晚饭是海边烧烤,于迟夏在一条椅子上坐下来,周述禹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感觉到他没在看她,但他的肩膀离她比刚才近了一些。她侧过头,看到他正在看海,表情很安静。
她也转回去,看着那片在夜色中起伏的海面。夜风从海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恢复平静,像那片海一样,在被触碰过之后,重新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