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会倒。”

“我来，你去床上坐着。”

于迟夏也就听话地掀开被子，靠坐在床头，看他倒水，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那板药，从里面按出一片，递到她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她看着他的手心里的药片，又看着他：“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就想像小时候那样，对你好。”

“可是我们并不是小时候了，我们已经十八了，是成年人了。”

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只想对你好，没什么缘由。”

他的话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来。

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在这一刻变得很清晰。

于迟夏伸出手，从他掌心里拿起那片药。指尖碰到掌心的一瞬，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但他没有。她感觉到那片药片在她指尖也是温热的，像是刚在他掌心里停留过太久留下的余温。

她把药片放进嘴里，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药片在舌面化开，有一丝苦味。她把水杯放在床柜上，没有看他：“你可以回去了。”

“嗯，你早点休息，晚安。”他转身，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转动。

“于迟夏。”

“嗯。”

“记得明天早上再吃一片药。”

“知道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我说的话，你不要总是当成耳边风。”

“我知道，可是我不会再相信你的承诺，因为你过去太多次失信了。”

“最后给我一次机会”他说，“这段时间等我彻底想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房间的灯光暖黄，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等他说话。他没有往前走，只是看着她。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以后别躲开我，行吗？”

于迟夏站在桌边，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依旧没有转动。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他，没有说话。

然后她从坐着慢慢滑下去，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身体。

“我没想躲，我只是不适应。”

不适应他突如其来的触碰，毕竟现在不是小时候没有性别意识的时候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不重，但她感觉到了。他低下头，然后说：“你好好休息吧。”他推开门，轻轻合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楼下隐约的笑声盖过了。

于迟夏躺在床上，转头看着水杯，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水被的余温正一点一点散去，窗外的灯光在窗帘上轻轻晃动。

她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收拢了一下，像在感受什么，却什么也没握住。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闭上眼，耳边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以及海浪的白噪音。

不想去想任何人和事，CPU在这一刻彻底变成后台运行模式。

至于姜晴和牛大壮那边，事情就精彩多了。

温泉是露天的，分男女两个汤池，中间用一排竹篱笆隔开。

雾气升腾，远处是夜色里的山影，近处是热汤里氤氲的水汽。

牛大壮舒服地泡在男汤这边，心猿意马。

他耳朵竖着，一直听着隔壁的动静。

其实什么都听不清，只有水声和模糊的笑声在雾气里弹来弹去。他靠在石壁上，仰头看天，天上的星星又低又密，像撒了一地的碎冰。

他一直在想姜晴。从高一到现在，这种想法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他泡了一会儿，站了起来，裹好浴巾，走到竹篱笆边上，那排竹篱笆并不是密不透风的，在靠近尽头的地方有一道缝。不是他特意找的，而是他走来走去刚好看到那道缝隙里有光透过来，他本来只是想看看隔壁女汤的布局，结果看到雾气里有一个人的背影。长发披在肩头，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被水汽蒸得微微发红。

牛大壮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快了几拍。

他正在看的时候，那道缝隙里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他抬头，看到姜晴站在竹篱笆那一边，隔着那道缝，也在看着他。她穿着一件白色浴衣，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丝似笑非笑，低头看着他。

空气凝固了两秒。牛大壮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解释，但那些解释在姜晴的目光面前都像泡泡一样破了。“我只是想看一下……”

“我刚才看到你在那边站了很久。”姜晴的声音不大，隔着竹篱笆传过来，带着水汽的润度，“你是找什么东西吗？”

“我……没丢东西。”

“男汤可不在这里哦。”

牛大壮回头看了一眼，更尴尬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姜晴已经转移位置了。

留下牛大壮一个人站在竹篱笆旁边，脸涨得通红。

他站了很久，头顶的星空安静地亮着，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但他知道，姜晴一定开始鄙夷他了，把他当成一个色鬼看待，他捂着脸，把脸埋进手心。

“完了。”他说。

雾气在他周围缓缓流动，像在替他掩盖那点拙劣的少男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