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当然不知道大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
张秀英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远处的刘淑芬。
刘淑芬也听到了,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周述禹说:“走吧,禹禹。”
周述禹跟着刘淑芬走,没回头。
于迟夏在后面喊:“禹禹哥哥!明天见!”
周述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举起手挥了下。
张秀英牵着于迟夏,刘淑芬牵着周述禹,两对背影虽朝相同的方向走去,但终究是和原来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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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述禹在客厅写数学作业。
刘淑芬在厨房炒菜,老式油烟机嗡嗡响,煤气罐再过不久又得更换了。
客厅玄关柜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刘淑芬把煤气灶的火关了,走到玄关接起来。
“喂?”
“妈,是我。”周志强疲惫声音伴随着长途电话的杂音。
“志强啊。”刘淑芬刚想叫周述禹过来跟周志强说话,对方就接着问。
“禹禹这次期中考了全班第一?”
一提起这个,刘淑芬就高兴地合不拢嘴:“嗯,语文数学都第一,学校还给发了奖。”
她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那小子把其中一份奖品给张家那个小丫头了。
周志强果然问她:“什么奖?”
刘淑芬本就是个老实人,实话实说:“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把小板凳。”
“什么样子的板凳?”
刘淑芬看了客厅一眼,小孙子低头认认真真写作业,完全没在意他们之间的谈话,于是压低了声音:“我也没看见,他给于迟下那个小丫头了。”
电话那头果然沉默了下来,周志强好半天没说话。
“那小丫头成绩倒数,一个奖都没捞着,可能是看她坐地上凉,禹禹就给人家了吧,小孩子之间的感情就这样。”刘淑芬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妈,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能不能往心里放放,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少让他们俩来往,她那个舅舅马上要坐牢了,她现在小不记事,等她以后长大,你敢保证她不会记恨我们周家人吗,再说我爸,整个人都被她舅舅害的不成样子了,你还让俩小的跟没事人一样相处,他们现在小,一切都好说,以后长大了呢,与其等他们长大反目成仇,还不如趁现在小的时候就把他们分开,时间一久,互相也就会忘记童年相处的时光,长大就跟陌生人一样。”
周志强一口气说完,刘淑芬听的头疼,儿子说的她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小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她说了算的:“我当然时刻记得你的话,可是俩孩子在一个班,座位又挨的近,怎么可能少来往?我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们。”
“转班,或者再不行就调座位,总之一定要有物理隔绝。”
刘淑芬没想到儿子会变得这么偏执,不再惯着他:“志强啊,大人之间的怨气,别撒在孩子身上,你爸都没发话,你就别多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挂了,厂里还有事。”周志强说完就挂了。
刘淑芬把电话放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写作业的周述禹。
她见过周德福小时候的照片,这孩子跟他爷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跟他爸妈都不像,不得不感慨隔代基因的强大。
周述禹在田字格本上写生字,一笔一划,很认真。
刚好写到一个于字,他第一时间就想起那个小笨蛋。
刘淑芬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油烟机的声音又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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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于迟夏把板凳放在卧室的地板上,坐在上面晃了晃,很稳。
张秀英进来,看到那个板凳,问:“这就是禹禹哥哥给你的那个板凳?”
“嗯!禹禹哥哥说他用不着,让我上体育课坐。”
张秀英没说话,帮她把乱七八糟的书包整理好。
“妈妈,禹禹哥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秀英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呀。”
“那我以后也要对他好。”
张秀英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于迟夏坐在小板凳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妈妈。”
“嗯。”
“我今天一个奖都没领到。”
“嗯。”
“那我期末要考第一,也领一个板凳回来。”
“好,妈妈相信你可以。”
张秀英忽然想到,很久都没抱过女儿了,她把于迟夏从小板凳上抱起来。
于迟夏搂住住张秀英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声问:“妈妈,爸爸好久没回家了,我挺想他的。”
张秀英心头酸涩,摸摸她的小脑袋:“爸爸工作忙,等这学期结束放寒假,妈妈带你去省城找爸爸好吗?”
“哇哦,太好了,可以去省城玩咯,到时候我要去吃好吃的,去动物园,我要坐在爸爸脖子上喂长颈鹿。”于迟夏在妈妈怀里挥舞着小胳膊,说着她向往的未来。
张秀英没说话,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和于建明的的婚姻已经破裂,她带女儿去省城是为了告诉于建明,女儿还小,要提离婚至少等到于迟夏上初中,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继续维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她没有像其他在婚姻里遭到丈夫背叛的其他女人一样不顾形象,第一时间去暴打勾引丈夫的小三,她默默地接受一切,那个女人是有错,但是于建明才是罪魁祸首,既然于建明能迈出那一步,就说明他对她的爱已消失,她又何必去勉强,何必闹得人尽皆知,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她愿意成全那对狗男女,只是为了女儿,她只能放下身段去跟他商量,如果不是因为于迟夏,她真的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和他离婚,她不想再看见他,她的心,她对他这么多年的爱都死在和他打电话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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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窗台上。
刘淑芬还没睡。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只有电视机的屏幕在闪,为了不影响小孙子睡觉,她调了静音,画面是琼瑶苦情剧。
女主角无声流眼泪。
她手里攥着电话,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打。
桌上,周德福的照片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刘淑芬站起来,走到周述禹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小孙子已经睡了,可能是房间里热,被子被他蹬到一边,露出半个白嫩的小胳膊。
刘淑芬走过去,帮他把被子掖好。
枕头旁边,放着那条红领巾,不是新戴的那条,是开学不久发的那条,上面有歪歪扭扭的“于迟夏”和那个小红心。
刘淑芬看了几秒,把红领巾叠好,放回枕头下面。
她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电视机还闪着光。
一天就这样平淡如水地过去,看似一样,实则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