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他上辈子退场得实在太早,对后续的咒术界风云无从知晓,七海建人也不会主动向他提起未来的人和事。
因此,他的视线在几人之间转来转去,像是整个人被突然塞进了一场就他没有剧本的戏剧表演中。
“七海?”他小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但陷入过往回忆的七海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灰原眨巴了几下眼睛,又看向近在咫尺的狐狸,对方正眯起狭长的眼睛看向他,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一个微笑。
“这只狐狸居然在笑欸。”他轻声说道,但很明显,此时没有人能回应他的这句嘀咕。
再次重申一遍,虎杖悠仁现在是R大附小的一年级小学生,记得上一世的所有事情,也当然记得七海建人是如何死在自己的面前,记得即使自己明明就站在那里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这份痛苦和不甘的情感,即使后来自己亲手解决了真人,也永远无法消退。
所以,当看到七海建人此时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没有戴那副不透光的眼镜,也没有穿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只是穿着普通衬衣将手放在琴键上,朝他投来平静视线的时候,他的鼻腔难以抑制地开始发涩。
“七海海……”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点不敢确认的意味。
伏黑惠从身后走上来,没有多余的安慰话语,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他没有亲身经历过虎杖的那份绝望,对七海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看起来很可靠的成年人”层面,但他理所当然地记得当自己再一次见到伏黑津美纪时的心情。
伏黑轻轻移开目光,越过眼前几人,望向远处的天际。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湛蓝如洗的天空中,一架飞机从他们头顶缓缓飞过。树顶的叶片在阳光下被染成更浅的绿色,风来的时候就开始耀眼地簌簌闪动。
这样的天气,适合出来散步,也适合出来练琴,但似乎不太适合此刻这种莫名其妙的、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场面。
七海建人低头看着虎杖,沉默了片刻,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
他其实已经没有戴眼镜的习惯了,这辈子不再需要遮蔽视线和咒灵战斗,但偶尔,在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个人情绪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手指触碰到空荡荡的鼻梁的时候,他才骤然反应过来,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将手放了下来。
七海难得放缓了脸上的表情,注视着虎杖低声说道:“好久不见。”
自重新睁开眼睛、看到医院天花板和接生护士的那一刻,他就预料到了这场重逢,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发生在今天。
小学生用力吸了下鼻子,朝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灰原雄站在一旁,有些好奇地探出脑袋,他对面前的两个陌生小孩毫无印象,本想像着平时一样直率地搭话,但此时心底的直觉正告诉他,最好不要现在开口,打断他们之间的沉静气氛。
他低下头,假装自己在专注地调试吉他的琴弦,琴弦的音准其实早就调好了,他刻意地拧了两下,又朝着反方向拧了回去。
视线的余光却注意到,旁边的缅因猫和狐狸正支起耳朵,蹲在一旁乐不可支地看戏。
是学弟啊。
夏油杰停下动作,看清亭中两道少年身影的第一眼,心里便立刻有了答案。
还是两位久违的学弟。
他理所当然地记得高专时期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七海总是沉默寡言地站在一旁,不想被卷入他们幼稚的玩闹。而灰原雄恰好截然相反,见到谁都热情得过分,像一只精力过剩的小型犬。
可惜世事无常,灰原早早地丧生在一个被错误判定级别的任务中,而七海也在那之后,心灰意冷地离开了高专。
而此时,他那过早丧命于咒灵之下的学弟已经放下手里的吉他,蹲下身来好奇地看着他。
“夏油学长?”灰原雄的眼神亮晶晶的。
黑色的狐狸微微颔首。
紧接着,灰原又转头望向一旁端坐的纯白缅因猫:“五条学长?”
对方回应般甩了甩尾巴。
直觉系的家伙,真是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