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看了几秒。删掉。

又打：「对不起。」

又删掉。

手机扣在腿上。拿起来。又扣下去。

宁知一会不会已经看到了？她会不会觉得——和他扯上关系就是麻烦。

她会不会觉得光是认识他，就已经够麻烦了。

陈叙白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端。

——他宁愿宁知一什么都没看到。宁愿她还在实验室里，什么都不知道。

凌晨两点，手机震了震，然姐的消息。

陈叙白坐起身划开手机。

「热搜已经掉出前十。照片大面积撤了。直播也停了。」

陈叙白回了一个「好」。

陈叙白坐在钢琴前，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一首歌《你听不到》。

他从来没用自己最初写出来的样子唱过这首歌。

出道那年，制作人听完小样，皱着眉头说：“苦情歌啊，观众不吃这套，我们改得欢快点儿……”

陈叙白当时没反驳。

他只是在录音的时候，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轻快的节奏下面。

笑，是装出来的。拽，是演出来的。

此刻，没有灯光，没有观众，没有镜头。

陈叙白坐在钢琴前，指尖搭上琴键。

没有吉他切音，没有轻鼓点，没有和声的“uh-huh”。

只有一架钢琴，他开口唱：

“你大概不知道吧 / 我写的每一首歌都是给你……”

“你听不到 / 听不到 / 我多想让你听到 / 可我怕我的喧嚣……”

唱到第二段副歌时，声音开始发抖。

唱到“我连敲门都不敢打扰”时，他停下来，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唱过的版本。

陈叙白登录工作室的账号，没有任何文案，没有任何宣传，直接将这个粗糙的demo，上传，发布。

时间是凌晨三点。

他不在乎这首歌会不会有人听，不在乎别人会怎么解读。他只想把心里那团灼烧着他的火焰，扔出去。

然而，他低估了这首歌的冲击力，也低估了此刻正因“宇航员挂件”和“科研嫂子”而处于兴奋吃瓜状态的网友们的敏锐。

粗糙的demo，恰恰因为那份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深情，反而拥有了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评论区，炸了。

「热评一」：“所以……这首歌一直是苦的？我们蹦蹦跳跳唱了八年？！”

「热评二」：“听完莫名心酸……哥你别这样。”

#陈叙白 demo# 的词条迅速攀升，一度冲到了热搜前排——但这次没能再往上走。

娱乐圈不缺事儿。同一天晚上，另一个顶流的瓜爆了，空降热搜第一，连带三个关联词条屠榜。陈叙白的名字往下掉了一截。

然姐那边也在继续压。等陈叙白凌晨发歌的时候，“#陈叙白 demo#”和“#陈叙白科研小姐姐#”一上一下挨在一起，挂在热搜尾巴上，已经没那么醒目了。

歌迷和路人在两个词条间反复横跳，一边听着歌里那个剖开自己的陈叙白，一边看着热搜里那个被调侃的科研小姐姐背影，脑补出一场顶流歌手苦恋科研女神的年度大戏。

但大部分人看不到这场戏了。因为再过半小时，这两个词条也会从热搜榜上消失。

真爱粉的群里，有人发了一个链接。

“有人出了个改编版，按《你听不到》demo的唱法重新编了《第999条消息》。听完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链接点进去。只有一把吉他，一个安静到近乎压抑的声音。

“念旧算我的毛病 / 想你也不差这一夜 / 孤单自叙 写到第几页……”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原来那个拽拽的版本，是在硬撑啊……」

「这是骄傲又自卑吗？」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只有我觉得……让陈叙白这么难过，那小姐姐有点过分吗？”

没人接话。

这个话题在群里聊了几十条，没有出圈。热搜上还是那些调侃和玩梗，大多数人不知道有人把《第999条消息》唱成了那个样子。

陈叙白也不知道。

他发完demo就把手机扔在一边，不想看，也不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