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白盯着手机上唯一的一条回复。
“我先走了”
没有温存,没有解释,没有只言片语的留恋。
平静,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再联系”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怎么联系?”,也不是祈使句“联系我。”而是平静地告知“再联系”。
陈叙白盯着那行字,胸口剧烈起伏,失望、委屈,无处发泄的愤懑和酸楚冲上头顶。
他猛地将手机狠狠摔在旁边的枕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像是要发泄所有积压的情绪,他攥紧拳头,狠狠捶了两下柔软的床垫,低吼出声,“宁知一!你个渣女!”
睡完就跑,连句早安都没有,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
骂完之后,房间里只剩下陈叙白自己的呼吸声。
几秒的静默,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又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枕头里扒拉出来,攥在手里划开屏幕。
屏幕重新亮起,陈叙白盯着那七个字,开始逐字分析,反复咀嚼。
“我先走了”——她醒了,她收拾好了,她离开了。是了,宁知一一向如此,清醒,理智,目标明确,从不拖泥带水。
想到自己昨晚那堪称耻辱的第一次表现,陈叙白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再次红温,羞愤得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再联系”。
陈叙白的目光落在后面这三个字上。
这不是疑问,不是请求。是陈述。这意味着,在宁知一看来,联系这件事是必然会发生、且由她来主动或默认发生的未来事件。
她没问他要手机号,没要微信,没提任何其他联系方式。是因为她默认他们会通过这个QQ继续联系?
还是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想,就能找到他?
“再联系”……
陈叙白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在心里默念,咀嚼。前面所有的委屈、心酸、愤怒、自我怀疑,最终,竟然都被这三个轻飘飘的字奇异地抚平了。
哪怕这只是宁知一处理事务的惯性,哪怕只是客套,不,宁知一对他从来没有客套过,那是不是说她真的会再联系他。
这是陈叙白八年来,收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自宁知一的、指向未来的信号。
陈叙白把这条消息放大了仔细看,一边心塞于她的干脆离去,一边又忍不住盯着那个重新变灰的头像,至少,她说了“再联系”。
陈叙白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他有无数的话想问,有无数的话想说。
「你……到家了吗?」
「昨晚……」
「我们……」
「我们……怎么联系?」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了无数次。最后,千言万语,千头万绪,都化作了最简短、最克制的两个字:
「好的。」
发送。
然后,陈叙白盯着对话框,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屏幕暗下去,他又点亮,暗下去,又点亮。
那个灰色的头像,始终没有亮起来。
陈叙白收起手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到底在期待什么?秒回?他等了八年都没等到一个回复,还在奢望什么。
这些年陈叙白不是没想过去找宁知一。
他知道她在哪个大学,知道她学什么专业,甚至知道她大概住在哪个校区。他想过站在她宿舍楼下,等她出现。
但他没去。
昨晚盛典的热闹,在网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真正发酵。
最先爆出来的是采访视频——“陈叙白回应与周瑾合作传闻”。那段“脸上笑嘻嘻,心里MMP”的片段被疯狂转发,粉丝一边笑一边心疼,#陈叙白被资本裹挟#的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哥,你这拒绝得也太用力了吧。”
“全身都在说:莫挨老子!”
陈叙白的团队已经习惯了这种画风。
经纪人然姐甚至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了陈叙白:“下次能不能表情管理更到位一点?”
陈叙白没回。
但真正引爆全网的,是随后放出的一段粉丝拍摄的视频。
视角是从远处拍向后台的透明观光电梯。
画质不算清晰,甚至还因为拍摄者的激动整个画面都在晃动,但恰好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电梯缓缓上升,里面只有陈叙白和霍军。陈叙白侧身站着,似乎正要转身,忽然看到了楼下人群中一个正疯狂朝他挥手的女孩。那女孩背着一个醒目的痛包,包上别满了陈叙白卡通形象的徽章。
镜头拉近,能清晰看到陈叙白脸上的表情变化。
镜头里的陈叙白先是一愣。